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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第一章</h3>
<!-- S 正文 -->
兩名小童嚇得三魂七魄都出來了。
“前輩饒命!!!”
他們深鞠一躬,連滾帶爬地逃了,生怕晚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
霍忍冬也驚了下,她下意識推門出來,怕戚慈要發怒。誰料男人只是斜斜瞥了一眼,完全沒有把孩童戲言放在心上。
他直直走來,順口問:“心法看得如何?”
霍忍冬喉頭一哽,吞吞吐吐別開眼:“已完整順過兩遍了。”
戚慈坐在她面前,鳳眸含笑:“順過兩遍了,卻還沒有引氣入體,你是想說看不懂?”
霍忍冬小臉一紅,嘟囔著:“公子莫笑,我自凡間也不過習得幾個字,念過幾首打油詩。仙人老爺的天書……講天機大道理的,我一個凡女怎么會懂。”
戚慈心想也是,畢竟心法里第一句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當初也是云里霧里,估計凡人更加難以理解,更別提參透領悟了。
他努力回憶了下幼年時父母、師父帶他入道的情景,溫和安慰:“別急,待離開寒鴉門后我給你講。”
說罷,又從袖中取出一件櫻桃紅的儲物袋放在桌上。
“喏,給你置辦的,看看喜不喜歡。”
儲物袋的模樣像個荷包,戚慈自己的只是個藏青色的普通款,可給她買的,不僅顏色艷麗,上面還帶了刺繡絲絳。
霍忍冬望著那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色荷包,半天說不出話:“……公子給我的?”
戚慈點點頭,眼睛一直注意她的反應:“算作入道贈禮吧,祝你從此修行通達、吉祥喜樂。”
修行中人,入道后便有同門長輩贈禮,算是討個吉利彩頭。但霍忍冬孤身無依,又沒師門算個散修,他便權當了這個長輩。
買東西時,那雜貨店鋪的掌柜把荷包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說女孩子里十個有九個半看了都會喜歡,絕對挑不出錯。
但現在看霍忍冬糾結的那個表情,戚慈心里打鼓,她恐怕是剩下那半個。
……就不該信這些商賈的話,回頭定要找掌柜的算賬。
霍忍冬捏著櫻桃紅荷包眉頭微蹙,說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緒。
在凡間界,女子送自己親手做的鴛鴦荷包給男子,相當于定情。儲物袋雖說模樣像荷包,卻是實打實的仙家法器,戚慈也非普通人,自然不懂凡間規矩。
霍忍冬把心頭的慌亂壓下,笑著回答:“謝謝公子,我很喜歡。”說著就想把荷包掛在腰間。
“等等,里頭有東西。”
戚慈單手一指,儲物袋系口的錦帶松開,桌上就平白多出了幾樣物件。
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頭裝著衣裙鞋襪。還有一些調養身體的丹藥瓶子,分別貼著藥名標簽,補氣的、補血的、補腦的……
雕花木盒里裝得是滿滿的辟谷丹,服下一顆就可三日不食,模樣有些像山楂薏仁丸。
除此之外,竟然還有單獨幾樣釵環首飾、手帕羅織。女子日常所需基本都齊全了,置辦之人可謂細心細致。
天知道,跟隨戚慈云游天下、餐風露宿,霍忍冬雖然上山下河無所不能,又是個吃苦耐勞的性格,但作為女子生活終究有所不便,她多半默默忍了,從來不說。
見她眼中驚喜,戚慈別扭地別開臉:“我叫掌柜的隨意張羅了些,有什么缺的再買。等你引氣入體,在儲物袋上打下神識,就可自由取用了。里頭除了活物,什么都可放。”
他想了想:“另外,我這里還有中品靈石三百、下品靈石兩千……”
“公子。”霍忍冬忽然制止他還要掏靈石的動作,板著臉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戚慈從她眼中看到了溫柔的堅持,心頭微動,終究還是沒贈送財物。
“好吧,既如此便可下山了,只是臨走前還有件事。”
……
寒鴉門幾十口子人,現在全數聚在了山腳,嘰嘰喳喳真的像鴉。
一道瀑布從山頂奔流而下,在山腳匯入湖泊,這處小湖就是他們的門派勝地:洗劍池。每名入門弟子都會在這里挑選自己的本命飛劍,終此一生和一劍相伴。
“我不服!洗劍池絕不可讓外人踏入,這是欺辱到我們寒鴉門弟子頭上了呀!”
“且這修士還是個隨時會墮落入魔的,這不是引火上身嗎?”
“叫其他宗門知道了如何是好。”
各弟子們聚在一起,呼喊著“趕走戚慈”、“寧折不可辱”之類的字樣。
池邊,一名滿頭灰白的老者望著綠幽幽的潭水,擲地有聲:“無論是慈惠真君借住我門之事,還是入洗劍池選劍之事都是我同意的。爾等休要再提。”
眾人又高喊:“掌門三思啊!”
寒鴉門的掌門老者一揮袍袖:“我意已決,你們退下,別在貴客面前丟人現眼!”
小弟子們被嚴厲訓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時天邊隱隱傳來一聲驚雷滾滾,他立刻迎了上去。
腳踏雷刑劍姍姍來遲的戚慈完全無視了旁人的忌憚神色,進入這門派勝地如入無人之境。他把霍忍冬從飛劍上提下來,讓她獨自往劍池里去。
看見這凡女真要選劍,有幾個沉不住氣的弟子即刻變了臉色,熱血上頭,就想拔劍沖上去理論。
還未踏出一步,忽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千鈞重壓困住。那力量如同泰山壓頂,讓他們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腳無力,只能呼哧呼哧喘著氣,更別提去給霍忍冬找茬了。
戚慈淡淡瞥了弟子們一眼,面無表情。他沒有刻意收斂威壓,寒鴉門所有人都是面色發白,連掌門都不太好看。
說來也怪,明明他只一人,聲勢卻可敵千軍萬馬。
被戚慈“恐嚇”著,整個洗劍池氣氛詭異,霍忍冬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動不受限制的人。
她面色平靜、眉目如畫,身上仍穿著自己的麻布衣服,踩著千層底布鞋踏入池畔。
綠幽幽的池水濕潤了她的裙擺,瀑布飛流直下,濕潤濃密的水汽粘在睫毛上,好像掛了一串小珍珠。
洗劍池是一個巨大的勺子型,后方寬闊的內池布滿嶙峋怪石,上面斜插無數寶劍,它們曾經有過數個驚才絕艷的主人,蘊藏了千百年來說不盡的紛爭和歷史。
越往劍池外側劍越少,到了瀑布底下就只剩寥寥幾把飛劍,且都是平平無奇模樣。
眾弟子見霍忍冬往里池看,心頭暗驚:“她難道是看上了青鋼劍?”
“祖師爺用過的白虹劍也在其中啊,那可是地級寶劍。”
“可千萬不是真武劍……”
他們說的絕世好劍名字一個賽一個的霸氣,也是一個比一個耳生,與她仿佛隔了十萬八千里。
霍忍冬看了看遠處寶光華美、金碧輝煌的劍山,卻調轉方向往瀑布下面去了。
作為洗劍池的入口,瀑布底下的石頭被打磨得格外光滑,因為日日經受水流磨礪,這里殘存的幾把飛劍都是破破爛爛的模樣。
除了實在法力低微的新弟子,平日里幾乎沒人會來入口處選劍,大家總是把目光放在藏有更多寶物的深處。
瀑布飛散漫天細密的水滴,霍忍冬彎下腰挽起袖子,整個人都埋入了水底摸索。
她絲毫不在意自己渾身濕透,等到雙手觸及一片堅硬的鐵質,霍忍冬大喜,握緊了劍柄,將劍從石縫中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