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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伯特爵士的書房門開著。柯提斯溜了進去,擰動鑰匙把自己鎖在里頭。他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他不是個間諜,看在老天的份上,他是名軍人。
應該說他曾經是名軍人,直到那批槍枝在雅各布斯達爾爆炸。
他走向書桌,但上頭擺的東西讓他差點放棄行動:銀色相框里的照片中,一名身穿英國上尉軍服的年輕男人微笑著。他認得這個男人,他的五官也出現在客廳懸掛的其中一幅等身大油畫里,就掛在出自薩金特[2]手筆、現任阿姆斯特朗爵士夫人令人驚艷的肖像畫旁。休伯特爵士的長子,馬丁,戰死在蘇丹的焦土上。
一個曾經在戰爭中失去兒子的人肯定不會背叛英軍。肯定不會。
書桌對面懸掛著另一幅已逝之人的肖像,他正俯視著柯提斯,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它的一邊陳列著一幅簡單的水彩畫,柯提斯猜想畫中之人是阿姆斯特朗的第一任妻子;另一邊則是一幅粉彩素描,畫中是阿姆斯特朗夫人蘇菲。這里似乎沒有詹姆士的肖像。
他強迫自己繼續探查。書桌抽屜都上了鎖,但文件柜是開放的,于是他一邊用左手手指翻找里頭的檔案和文件夾,一邊質疑自己究竟在搞什么鬼。
拉法葉的軍火生意倒臺讓休伯特爵士賺了一大筆錢,但這不能說明什么。畢竟休伯特是個軍火制造商,戰爭開打,這比生意總得有人接。而且拉法葉先生肯定希望自己的工廠能逃避責任,他自己也不想擔負雅各布斯達爾的好幾條人命。他曾不修邊幅、形容枯槁地站在亨利·柯提斯爵士的客廳里胡言亂語什么陷害啊,陰謀啊,背叛啊,謀殺一類的言論,然后不到兩周,他的尸體就在泰晤士河被打撈上岸。他當時說出口的言論,要說是罪惡感作祟說的瘋話,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但如果拉法葉所言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屬實,柯提斯就不能錯過這線索。他得查個水落石出,即使他還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找什么,所以他只能強壓著羞恥感,滿臉通紅地翻遍屋主的私人文件。
他壯著膽子在那里待了很久,期間還留神著走廊里的聲音和經過的仆人,等搜索到柜子的最下層,他才大大松了口氣。這里頭沒什么可疑的東西,僅有些賬單和信件,看來像一個富人的例行公事。
他在桌的鑰匙,但一無所獲。休伯特爵士無疑把鑰匙掛在了自己的鑰匙串上,柯提斯便開始思考要如何才能拿到手。
好吧,除非他決定像尋常盜匪那樣破壞抽屜,不然再待下去也是一籌莫展。他盡可能確保自己沒留下任何侵入痕跡,然后走向門口,確認門外有沒有腳步聲。一片寂靜。他打開門悄悄出去時回頭望了一眼,緊接著便直直撞上了某人。
“耶穌啊!”他驚呼出聲。
“恐怕不是,”那絲綢般的嗓音響起,柯提斯才發現他是撞上達希爾瓦了。“當然了,我跟他都是猶太人,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共通之處了。”
柯提斯倒退幾步想遠離對方,他的后背撞上門框。達希爾瓦沒有試圖藏住笑意,故作殷勤地往旁邊移開。他瞧向屋主的書房,問道:“您參觀得可真是徹底,不是嗎?”
“您的繆斯女神怎么樣了?”柯提斯邊回嘴邊后退,感覺臉上火燒火燎。
天哪,尷尬至極,他真是倒霉透了。幸好撞見他的是那個南歐佬。說不定達希爾瓦是不會覺得在屋主的私人房間游蕩有什么問題的。
這想法很吸引人,但可能性不高;即使是最沒教養的莽夫也會知道他肯定是在盤算什么。重點是他會不會向其他人提起此事。以防萬一,柯提斯得想出些借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