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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薛家供應的上用衣料越發不成樣子,引起常康帝不滿,又因常康帝原本就主意著這次謀反各家動向。薛蟠打傷人這樣一樁小事也讓常康帝知曉了。常康帝聽完太監回事,怒道:“這樣渾人也配替朕采購供應衣料?沒得壞了朕的名聲?還不趕緊撤換了!”
于是只因爭一個婢子,薛蟠失落了皇商的頭銜。他本就沒什么本事,賈史王薛四大族和他家親近的也都一敗涂地,賈璉一房又和他們素無往來,自此之后上前羅叱欺凌的人家多起來,薛蟠一房越發光景日下。
其實薛蟠暫且保住皇商頭銜,不過是常康帝將將登基,需要料理的事情太多,還輪不到小小薛蟠。但在薛姨媽看來,卻是因為爭買襲人,給薛家招了禍。因而雖然王夫人尚且風光時,襲人在薛姨媽面前也是露臉的,此刻薛姨媽卻每每不給襲人好顏色。
薛蟠以前是呆霸王,只有他欺凌別人的,沒有別人欺凌他的,如今卻受盡冷眼,動輒有人上前霸凌,他也心中一股悶氣無處發泄。加之每每聽薛姨媽說,皆是襲人此人不祥,禍害了賈家,如今又將災禍帶到自己家里來了。薛蟠本就是個沒成算了,越是受人欺凌,越是覺得這話真,也愈發看襲人礙眼,后來竟是動輒打罵。薛姨媽本就看襲人礙眼,寶釵是個事不關己不開口,一門搖頭三不知的,沒人替襲人說話,襲人越發過得生不如死,不讓前世迎春。
薛蟠的皇商頭銜被削之后,他所供應的缺口暫且由薛蝌補著。雖然如今守著國孝,薛寶琴并未過門,但是和柳湘蓮是過了媒證定了親的,有龍禁衛總管護著,以前到薛蝌府上羅叱的眾人恨不能過來磕頭道歉,薛蝌本就是個做事踏實有本事的,生意倒是越發風生水起。
待得常康帝厘清了朝堂之事,果然將紫薇舍人之后的皇商頭銜又給了薛蝌。一來薛蝌辦事果然辦得好,這是最要緊的,二來這個皇商頭銜還給薛家,也顯得圣人仁德。薛姨媽聽了,心中一嘆,好生不快。倒是因為有薛蝌照應,薛蟠門前羅叱的人少了,薛家尚能勉強度日,薛姨媽卻只覺薛蝌搶了自家體面,并不知道感激。
又說梅翰林原是不想應承兒子和薛寶琴的婚事,帶著妻兒躲到平安州做了知州,卻也因此落得知情不報的罪名。雖然他小小知州,并沒有機會接觸到謀反眾人,只因在三皇子手下兵馬裝作匪徒招搖過市時,他既不敢查,也不敢管,就落了不查之罪,也被判削職為民。這日梅仁帶著妻兒回京處理京中產業,準備折變后回京,卻聽說如今薛蝌得了皇商頭銜,薛寶琴定了龍禁衛總管,心中百感交集。
卻說自從開恩科的邸報傳到各省,各省又在四月里頭加開一場鄉試,新進舉子和之前中了舉人未參加會試的,或是落第的,一同進京參加恩科。四月開鄉試,五月初張榜,再趕到京城,雖然禮部已經是快馬加鞭的趕在今年開恩科,真正會試開始,卻已經是九月中旬。
林砎、白瑾、程煒都是上屆中舉,因為年輕沒有參加會試的,今年也一同參加恩科。九月里會試,倒是比春闈還暖和些,少受些罪。三場下來,倒沒什么人是中了風寒抬出來的。
因要加緊選拔人才,這次閱卷放榜在趕得緊。不過十月中旬就放榜下來,林砎高中會元,白瑾第三名,程煒第三十九名,皆是中了。殿試定在十月下旬,放榜那日,卻是林砎榜眼,白瑾探花,程煒二甲第三十五名。皆是中了。
三個孩子榜上有名原在林家眾人的意料之中,下人向老爺太太道喜時,少不得也向妙玉道喜。這也罷了,陳韞和妙玉又去向黛玉道喜,倒惹得黛玉臉兒一紅,滾賈敏懷里說:“媽媽,你看她們兩個,你不打她們我是不依的。”
賈敏也心中高興,笑道:“向你道喜卻也沒錯,我又怎能胡亂打人。你二哥哥中了榜眼,難道不該道喜不成?”
黛玉聽了,知道賈敏也打趣她,忙從賈敏懷中起來道:“怎么媽媽也跟嫂子們一起欺負我?”
賈敏忙拉了黛玉的手說:“我這是替玉兒高興。若不是因為守著國孝,只怕我的玉兒也要出閣了。這倒好,你還能在家陪我些時日。”黛玉聽了,說道:“玉兒永遠在家陪著父親、母親。”賈敏忙擺手說,我知道玉兒孝順,但那可是不成的。
果然瓊林宴后,林、白、程三人都點了翰林,白瑾卻在次日便辭了官。常康帝知道白樂水是世外高人,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白瑾這樣的人才不能為己所用,雖然遺憾,但他并不強求,欣然應允。
程煒也中了進士,迎春也來林府和妙玉、黛玉等一處慶賀。迎春聽了白瑾已經辭官,嘆道:“白大爺這性子也奇怪,都說十年寒窗苦讀,卻也未必人人能高中進士。咱們家三爺為了這個進士出身,熬了多少日夜,我見了都心疼。怎么白大爺高中探花,卻又辭官不就?咱們家三爺聽了也覺遺憾呢。”
黛玉卻抿嘴一笑,正欲說話,妙玉卻接過去說:“不做這個官我覺得極好,到底是白家大爺有見識,我們家二爺爺跟著辭官才好呢。”
陳韞聽了,沖妙玉一笑說:“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體面,偏你這么多話。”不過她深知妙玉是真清高,并非裝腔作勢,因而也略說一句,點到即止。迎春聽了心想:姑媽家這一個次子媳婦一個女兒,見識向來與眾不同,只怕她們當真不在意鳳冠霞帔,原是自己以己度人了,便拿話岔開去。
三個青年才俊高中原在林家人預料之中,林家倒沒什么。賈赦卻高興得什么似的。他一個兒子如今是京營節度使,一個女婿又進了翰林院,自覺比自己當著一等將軍體面多了。如今他老了,又見過王夫人給子女招的禍事,武夫人時常敲打,倒是收斂起來,不但不惹事,連喝酒取樂也少了,每日恨不能往賈璉府上多走即便,看看自己的嫡孫。對武夫人也發自內心的尊重起來。
京城中事,賈敏亦是寫信告訴探春、惜春的,只讓她們瞞著賈母。不過京中變動的邸報傳入各省,哪里還瞞得住,終究讓賈母知道了。探春見瞞不得,少不得撿了賈母容易接受的言語說給賈母聽。
聽得賈政夫妻下場,賈母不禁后悔得流下淚來,王夫人放印子錢,武夫人原是告到她跟前,她當時想著這些進項將來皆是留給寶玉的,便沒深管,不想今日連累到了自己子孫,也是自己放縱的。
南下那年,她先時因王夫人要治死自己生氣,沒帶寶玉南下,如今幾年過去,氣早消了,聽寶玉得了罪奴之身,也是后悔當時沒帶寶玉南下。忙命探春寫了信,讓賈敏差人送寶玉元春兩個南下,她原本分成三份的梯己也命鴛鴦分作五份。到底都是自己的子孫,到頭來,哪一個都舍不得。
賈敏接了信,展信看后,嘆了一口氣。雖然元春姐弟自己暫且安頓好了,不過到底留在京城沒什么趣兒,也考慮起賈母的意思來。只如今已元春月份已高,南下須得臨盆坐完月子之后,因而照實寫了信給賈母送去。
卻說這年十一月,元春臨盆,因為夫家娘家接連巨變,元春憂思過度,在臨盆之日撐不住,雖然賈敏請了三個極有經驗的穩婆,卻到底母子皆沒保住。一尸兩命,對于元春來說,也許也是解脫。
聽了產婆報信,賈敏竟不知是悲是喜。前世元春除了省親一回,直到橫死宮中,都再未見過父母親人。今世在賈政夫妻落罪之前,到底骨肉親人在一處數月,只腹中孩子未曾來到人世就下了黃泉,賈敏也不知那條路對元春來說更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虐襲人,沒想到寫出來這么狠。
第70章 大禮
賈寶玉除了吟詩作對,其他俗物一概不懂,元春沒了,他哪里會料理?幸而當初賈敏將抱琴、麝月、秋紋幾個丫頭一同贖出來,如今倒有人替他洗衣做飯。至于元春之事,少不得到庵堂里請幾個小尼姑替元春超度了,又幫襯一副薄棺讓元春入土為安。
元春下葬那日,薛姨媽總算露面了,也算送自己這個侄女一程。雖有薛蝌幫襯,薛蟠一家尚能安穩度日,但是眼看著江河日下,薛姨媽母女情知如今家中光景,寶釵再難覓良緣。又兼寶玉雖然是官奴,到底是最疼女兒家的性格,最是知冷知熱的一個人,而且尚有林家和幫襯,只怕寶釵嫁給寶玉,也是現在能尋著的好親了,因而薛家又息了退親的心思。
展眼年余,朝堂局勢穩固,邊疆安定,常康帝的威望也漸漸建立起來,林如海倒不那么繁忙了。
出了國孝期,柳湘蓮和薛寶琴擇日完婚。賈寶玉和薛寶釵的婚事也是料理完了。白瑾和黛玉的婚事經兩家商議也定在了京城。原本林如海夫妻有意送黛玉江南發嫁,如今林家權勢太過,借機南下也算暫離朝堂,也是去探望賈母。可是林碩、林砎兩人一人在吏部,一人在翰林院,若是南下發嫁,黛玉婚禮便有兩位兄長不能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