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南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誰不知道睿智侯疼女兒比之別個更勝百倍,據說林姑娘在家里,比之連中三元的林碩和已經是舉人老爺的林砎還受寵些,林家四個兒子都要排在她后頭,誰娶了林家女,就等于和半個朝堂結親了。忠順王妃打量自己幺子雖然不能比肩林碩、林砎,但是論起根底、門第、模樣兒、才華樣樣占個七八分,也是難得了。卻不想賈敏并不問是誰,便又是拒了。
忠順王妃聽了賈敏之言,笑道:“滿京城里誰不知道睿智侯疼林姑娘,但是姑娘大了,總不能在身邊養一輩子。林姑娘的親事雖然要睿智侯定奪,睿智侯夫人倒也不如先心中留意著。”這話說得已經是極為謙遜了,對于親王王妃而言,如此放下身段極是難得。
不想賈敏依然絲毫沒有應承之意,只笑道:“謝王妃美意,今兒元春出閣,哪有在她婚禮上說表妹親事的?眼看吉時已到,咱們倒不如靜候婚禮。”忠順王妃聽了,還要說話,卻聽外頭炮仗齊鳴,原是迎親隊伍已經回來了。忠順王妃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坐回位置上,靜候大禮。
賈敏只不過因為是元春的嫡親姑母才來的,如今多事之秋,她哪里愿意多呆,將將禮成之后,便帶著黛玉告辭。武夫人自然也托口一起走了。
賈敏回到家里換了衣裳,林如海還未下班。又等了半個時辰,林碩回來,林如海卻依舊未歸,賈敏雖然知道如今景和帝百事要靠林如海,他繁忙得很,但當真遲遲不歸,賈敏依舊擔心。
站在門口又等了一個時辰,外頭管事才來回話說:老爺回來了。賈敏聽了,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來,微微捏拳,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掌心的冷汗。
林如海走過抄手游廊,就見賈敏站在內院門口,幾十年了,賈敏這個習慣一直未變。林如海又覺心甜,又覺心疼,忙過來攜了賈敏的手,走進屋內。賈敏果間林如海一臉嚴肅,就知有事,卻不知是何事。
賈敏也不深問,亦是先拿過家常衣物替林如海換上。邊更衣,林如海倒先問:“今兒元春成大禮,你做姑母的怎么這么早回來?”
賈敏笑道:“如今多事之秋,我在那里呆著干什么?不過是坐到禮成,就借口身上不好回來了。老爺不知,忠順王妃已經把主意打到咱們玉兒頭上了。”
林如海聽了亦是一驚,才覺不知不覺間,黛玉已經及笄,要成別人家的人了,心中一陣高興,又是一陣不舍。沉吟會子才說:“玉兒就要說親,我還真舍不得,咱們家四個小子個個都好,最好的卻是玉兒。忠順王如今一個親王,將來只怕一代代削下去,也不剩什么。這個且不說,咱們家本就不圖地位家私,只說他們沒個本事,又是親王之尊,只怕將來不知什么時候就卷入朝堂爭斗,落了罪都未可知。他們家可配不上玉兒,你斷不可答應。”
賈敏笑道:“這個我自然省得,不過玉兒如今這年紀,不知道多少人來羅叱,真真叫人難以應付。”兩人只說得幾句,林如海衣服已經換好了,賈敏命人擺上飯菜,夫妻兩個吃飯。
晚間安寢時,賈敏方問起老爺今日如何這晚歸來,回來神色友嚴肅得很。林如海才道:“西海沿子吃了敗仗,南安郡王被俘,圣人留我商議,因而回來晚了。”
賈敏聽了,不覺又沉思會子,才道:“咱們如今國力昌盛,南安郡王又是帶了多少年兵的,不想竟然吃了敗仗。不知是否有隱情?”
林如海嘆道:“可不正是呢,據逃回來的官兵說,他們的大刀長矛、馬蹄、鐵甲都是些極薄鐵皮中空夾著夾灰,皆是不中用的。大刀、長矛和人交鋒就斷,鐵甲一砍就破,連馬蹄鐵都是極薄的,戰馬不過奔跑幾個來回就傷了蹄子,不中用。漫說交鋒的時候潰不成軍,后來連逃跑都是慢得很。因而吃了大敗仗,連南安郡王都被俘了。”
賈敏聽了嘆道:“只怕圣人又是一場大氣。”心中卻想:前世南安郡王也是西海沿子吃了敗仗被俘,后來南安太妃強認探春做義女,送去和親方換了南安郡王回來。今世探春已經南下,只怕便是南安太妃有心,也是趕不及了。她憂心南安郡王安危,必是在京城挑個姑娘送去,就不知今世誰家的姑娘可憐。
林如海又說:“可不是,龍顏大怒,說要徹查呢。”夫妻兩個又說一會子話,各自安寢了。
沒兩日,傳出南安太妃認了史湘云做義女的消息。
原來今世保齡后夫人和衛太太亦是意欲讓衛若蘭和史湘云結親,卻讓衛侯搶了先,和衛家舊友的女兒結親了。因而史湘云一直沒有說著人家,史鼐夫人好不著急。
要說湘云是詩書文章既好,針線也好,又是豁達大氣的性兒,便是模樣兒也是中上之姿,和一般女兒柔美婉約不同,湘云英氣勃發,自有一段與眾不同的態度。打小的又是保齡侯府教養的,也時常帶著外出應酬,加之出身門第不低,便是看在史家一門雙侯的份兒上,也有不少人家愿意結親的,這事為何卻耽擱下來?史鼐夫人從十一歲開始替湘云說親,三年還沒說定卻是另有緣故。
原來湘云自己也有些貪頑怕苦的習性,看到賈府豪奢,史家用度不如賈府,又要親自做針線,便三頭兩日的往賈府來。史鼐夫人心中無奈,每每派人接回去,湘云總是私下告訴寶玉,讓賈母打發人來接,因而史鼐夫人苦不堪言。外頭并不知湘云為何總愛去賈府,別人只當史鼐夫人不好,史鼐得了大哥的爵位,卻不善待大哥的留下的孤女,一個女兒家吃穿用度才多少,竟然放到老姑母家養著。因而沒少敗壞史鼐夫人的名聲,只賈母是長輩,她打發人接湘云,史鼐夫人又不好拒絕。
史鼐夫人早想將湘云聘出去的,也算了了一樁事,卻不想那年說衛若蘭不成之后,緊接著就發生一件事來。史湘云又去榮國府作客時,賈寶玉清晨直闖湘云閨房,不但看了湘云的肩膀,替她蓋了被子,還用湘云洗臉的殘水凈了面,又央湘云替他梳頭。
若說直闖湘云閨房,替她蓋被不是湘云的錯,她在熟睡中并不知曉,那么用湘云洗臉的殘水凈面,湘云又替寶玉梳頭卻是她自己不珍重了。世人苛待女子,便是沒有不是還要傳出三分不是來,漫說湘云不阻寶玉用她殘水,替寶玉梳頭,本身就占了七成的不是。
這件事傳出之后,便是想要巴結保齡侯和忠靖侯的,也不敢求娶湘云了。如此便耽擱下來,直到湘云已是一十四歲,依然乏人問津。史鼐夫人因此沒有少拘著湘云不讓出去,與她說明利害,但是湘云在賈府享受慣了,總不耐史家拘束用度。便是做針線,也非湘云一個人做,因為史家不用針線上的人,上至史鼐夫人,下至史清云也是要做的,獨湘云一個人抱怨罷了。
賈府的消息本就像烽火傳訊一般的外泄,萬事瞞不住人,加之后來賈母南下,王夫人為省儉用度,發賣了多少下人,這些下人傳出一些話來,賈家中事越發成為眾人茶余飯后的談資。除了洗臉、蓋被、梳頭那事傳出,湘云替寶玉做針線之事也傳出去了,什么扇套鞋襪不足而論,坊間不禁也嘲笑起來,哪家的侯府小姐是這樣不自重的,上趕子給人做針線?往往說到這里,后頭又有人加一句:你不知道呢,便是做了,也并不記她一功,賈家那個銜玉而誕的公子只當是個丫頭做的。
然后又有人感嘆賈家那個丫頭不簡單,竟然能指使公侯小姐做針線,又有反駁說侯府小姐自重些,打出去就是了,原是自己不自愛。又有人進而感嘆賈府主仆不分,沒有規矩的,不足而論。
湘云的名聲就這樣越傳越是不好,提到說親,別人都是繞著走的。說了三年一個沒成,可把史鼐夫人急得什么似的。史鼐夫人膝下嫡女史清云只比湘云小著月份,也是模樣才學極好的姑娘,只湘云沒說定,先說了清云,人家便是知道湘云有不是,也少不得編派史鼐夫人苛待大哥留下孤女。若是隨便給湘云說一門不太好的親,史家也是沒有好名聲,因而史鼐夫人為難。
如今南安郡王戰敗,南安太妃尋義女和親,史鼐夫人見送湘云和親既對史鼐的仕途有好處,也不用再擋著清云說親,便也顧不得外人怎么說了,和南安太妃一拍即合,過了認親禮,湘云認南安太妃做義母,擇日出發。
湘云初時認南安太妃做義母,被接到南安王府錦衣玉食待著,她還對翠縷說:“自從老祖宗南下之后,多久沒過過這樣舒心的日子里。”待得啟程在即,得知真相,才大怒哭鬧起來,可是和親之事關乎兩國,誰還理她?湘云無法,只得站在船頭遙望京城,直至看不見了,方回倉中細思自己在賈府過的那些錦衣玉食的日子,二嬸子和自己說過的話。
她以前一直當二嬸子不是她親娘,自是向著清云的。如今細想起來,二嬸子為了怕人閑話,她在史家吃穿用度并不下清云,有時候還隱隱好些。二嬸子不敢責罰她,怕話說重了鬧個苛待她的罪名。二嬸子后來說她不該和寶玉親近的話,她以為是二嬸子見自己吃穿用度比清云好了,所以離間她和老祖宗。其實湘云有時候心中也隱隱知道二嬸子是為她好,不過她羨慕清云,總想著吃穿用度樣樣越過清云,心中偏見二嬸必是心疼親女,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就和二嬸做對。如今落得海外和親,她心中自然是恨二嬸,隱隱又覺自己錯了。
又說寶玉聽說湘云要被送去和親,在家中大哭一場,待得湘云出發那日,還是讓茗煙兒扯了慌說自己去西寧王府看大姐姐去,走到半途卻直奔碼頭。見湘云穿著大紅衣裳立在船頭,不管不顧上去就是云妹妹的大喊大叫,看得禮部官員直皺眉頭,忙命人押了出去。讓賈政知道了,恨不能再打一頓板子。不過現在寶玉已經定親,賈政倒不好下手了。
要說南安郡王戰敗,固然是因為軍營腐敗,糧餉輜重被貪污,但是南安郡王并不無辜。原來四大異姓王,如今只南安王府一家尚掌著兵權。早在老南安王在世時,他就憂心南安王府終有一日如同三家異姓王一般被削了實權只剩空殼,一步步削下去,終究不是出路。
到了如今的南安郡王襲了王位,因北靜王之遠避,甄家之抄墨,南安郡王越發覺得唇亡齒寒。南安郡王與其他和三皇子勾結的王府公侯府一般心思,也是想投了三皇子一搏。因而西海沿子兵器用的上等鐵并非私貪了私賣到別處,而是偷偷運往了平安州。
因年前林碩曾到平安州私訪一趟,雖然只替一個不相干的姑娘退完婚就走了,但是在林碩一行離開平安州時,三皇子的暗哨卻被挑了一個,三皇子以為事態緊急,這次截留的武器輜重就多了些。又因今世沒有景和帝和太子兩敗俱傷,三皇子趁機上位的內耗,國力比之前世昌盛,按說并沒有蠻子大舉來犯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