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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聽了,謝過神仙,命人恭恭敬敬送出去。又命人將寶玉挪到自己房中,自己房里八個大丫鬟并寶玉的四個大丫鬟輪番守著寶玉,寶玉身邊只消片刻沒人伏侍,自己一個不饒。丫鬟們平日本就和寶玉好,如今也是懸心三日了,哪里還有不盡心的?
賈母又親自收了神仙給的金丹,貼身藏好。吩咐只要寶玉醒了,便是自己睡著了也要叫醒,自己要親喂寶玉吃藥。
寶玉睡了一日一夜,才睜開眼睛,口中喊渴,復又喊餓,卻不喊疼了。眾人急忙告知了賈母,賈母果然親自過來喂寶玉吃了金丹,寶玉越發覺得腹中空得很,又渴又餓,卻不覺得哪里疼。
賈母忙命人端上燉好的易克化的吃食讓寶玉用些,又怕他腹內太空,用多了對身體有損。便將細粥端在小灶上煨著,說等腹內消化半個時辰再用些。
寶玉喝了小半碗粥,覺得腹內不那么空了,脫口便是:“林妹妹呢,快去告訴林妹妹我并非刻意輕薄,快叫她別生氣了。”王夫人聽了這話,沉下臉來,寶玉為林家丫頭吃了這大的苦,怎么他一醒來就想著向林家丫頭賠禮?兩人只見一面,難道寶玉便被喂了迷魂湯不成?
原來寶玉被黛玉茶水潑了之后,只覺得全身劇痛像千根萬根的針扎似的,卻也聽見黛玉那一篇控訴。他想著原是自己輕薄了,只當時口不能言,此時身上不痛了,卻想著道歉。
九天之上赤瑕宮中,神珺侍者每日都要視察下凡的神瑛、神玥、神瓊三位師兄的長明燈。這日他照例巡查,卻見神玥和神瓊侍者兩位師兄長明燈燃得好好的,卻一股濁茶水澆到神瑛師兄的長明燈上,幾欲將神瑛師兄的長明燈澆滅。無論他怎么挑燈芯皆是無用,只一股法力飛來,才又將神瑛侍者的長明燈催旺了。
原來神瑛侍者當初日日以甘露灌溉絳珠仙子,已經在警幻處備了案,這次下凡便是了結這段公案。誰知這日太虛幻境突然一陣警鳴,竟是有段前世因緣已經了結了。
警幻前去查看時,這段因緣不是別的,正是絳珠還淚那段。原來賈母重視賈敏一行,這次煮茶特特交代了用去年新得的百花玉露。黛玉潑寶玉的茶水竟是采擷百花之露煮的。以露還露,竟是比還淚了結還快些,黛玉一杯殘茶潑了寶玉,這段公案便是了了,按例神瑛侍者歷練已畢,該當歸位。
所以那杯茶并無甚異處,卻潑得險些要了寶玉的命,乃是因為寶玉凡塵諸事已了,該當陽壽盡了。警幻掐指算出原由,心想這樣哪里要得,豈不是太過便宜絳珠?所以施了個法,又讓跛足道人去救寶玉。
寶玉服用跛足道人給的金丹之后,疼痛盡祛,神珺侍者同時也看到神瑛師兄的長明燈復燃如初。
作者有話要說: 想到原著里頭,妹妹每天被追著叫父親在世的時候,表哥取的字就心塞啊。
我覺得黛玉聽到別人“顰兒”“顰兒”的叫,應該是蠻讓人難以接受的惡意稱呼,偏偏被人用來表達親近。這個稱呼既是在提醒黛玉:你是孤女了,又是在說明明還是姑娘的黛玉:你是已婚婦女嗎?惡毒,真惡毒。賈寶玉腦子不是一般的抽。
第48章 □□
從賈府回來,林家兄弟四個不忿得很,賈寶玉欺辱妹妹,還咒自己父母,不痛打一頓,哪里甘心。可是聽聞賈寶玉在床上已經躺了幾天,人也瘦了好些,不是裝病,兄弟幾個倒不好計較了。只說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外祖母面上不計較罷了。
武夫人聽了那日的事,因迎春在場,又叫來迎春悄悄問過。拉著迎春的手說:“你倒是個什么都好的,就是太過內斂了些,要是有三分你林妹妹這樣的果斷便好了。”
迎春低頭紅了臉道:“母親每每教導我,都是為我好,只我愚鈍得很,竟是學不來,叫母親失望了。”其實迎春也羨慕武夫人那份潑辣果斷,只自己無論如何學不來。
武夫人又笑說,你這樣嫻靜是你的好處,如今也樣樣都是好的,只我怕你太過溫柔將來吃虧罷了。又囑咐了迎春以后去給祖母請完安就回來,少和你寶兄弟混一處,迎春也應了。
卻說楚神醫過世不過半年,黛玉雖然已經持服百日,不過林家子女得楚神醫大恩,她自己得師傅悉心教導,便立志守心孝三年,亦是一直著素服,在家潛心醫術不參加宴樂。林如海夫婦喜她這份知恩圖報,自是贊成得很。是以賈敏應酬繁忙,黛玉卻并沒有跟著,在家整理師傅留下的醫書,研究師傅晚年的心血手札。
楚神醫留下的典籍包羅萬象,多少美容養顏的宮廷秘方也是不少,黛玉先替賈敏把了脈,根據賈敏體制擇了適合她的,又把藥方改為膳食方,對身子無礙了,才交與青嵐按方做了送給太太吃。
溫書、研墨都在江南擇了人家,這次林家進京便沒跟著了。青嵐、煙嵐是賈敏新提的兩個大丫頭,也是六七歲就讓溫書、研墨親自帶著的,手把手教了七八年,辦事和溫書、研墨一樣妥貼。
賈敏不過看黛玉一番孝心,吃著哄她高興,誰知一月下來,當真皮膚又細致不少,如白瓷一般,又隱隱透著粉紅,當真氣色好得不得了。自己每日攬鏡自照,賈敏也覺驚喜。
其間賈政帶著寶玉登門道歉了一次,林如海自然不能跟寶玉計較,只客套說聽說那日之后寶玉倒大病一場,自己一家惶恐得很。如今寶玉打好就是極好的,又這樣登門道歉做什么?讓外人知道了,還說骨肉生份呢。
寶玉吵著要見林妹妹,說自己要親自道歉。黛玉卻托口說自己身上不好,不方便見客。寶玉聽了好生失望。賈政呵斥寶玉幾句,和妹婿客套一番,吃過飯告辭了。從此以黛玉在家整理師傅手札,日日刻苦,又有所悟。只如今沒了師傅請教,自己推敲起來,進益沒在楚家之時快了。
寶玉自從見了黛玉一面,便覺天下最好的清凈潔白,鐘靈毓秀都給了林家表妹。每每纏著賈母接黛玉家里來頑,賈敏總是替黛玉推脫了。寶玉猶不死心,又說要親上姑父家拜訪。王夫人聽了既不肯,也不敢,這件事上再不縱著寶玉,他也無法了。
數月過去,便到了花朝節黛玉生辰。因黛玉守楚神醫的心孝,只父母兄弟祝福黛玉一番,并沒有怎么操辦。但自此黛玉七歲,不見外男,便是去賈府向外祖母請安,也是聽說寶玉來了便轉身告辭,從此寶玉再沒見過黛玉。
展眼便是兩年,黛玉出了出神醫的心孝,也隨著賈敏出門應酬了。黛玉本就是至靈至秀的女子,她潛心研讀醫點兩年,越發腹有詩書氣自華了。初時她不出門應酬便罷,如今一出門,所到之處,無不贊譽一片。
過了冬月,林砎也年滿十三歲,他也要學哥哥一般下場考試。林如海夫妻兩個想著,左右林家有一個蔭生名額,砆哥兒、碀哥兒又是武癡,將來只怕并不愿意入仕,不如將名額給砎哥兒的,省得江南跑一趟。誰知砎哥兒竟是不干,口中說:沒得蔭生名額不給長子卻給次子的,便是我和哥哥都不稀罕,到底外人不知道的愛說嘴,說咱們林家長幼不分倒不好,再說有那起多事的拿這點子小事參父親一本多不值當?不如我自己下場考了來得名正言順。
夫妻兩個聽了十分有理,更是愛他這份志氣,便允了。只前去江南千里迢迢,太遠了些,砎哥兒獨自下江南,令人不放心。誰知碩哥兒又出來說:左右明年恰好鄉試,自己也該試試深淺了,一并送了弟弟南下,豈不兩廂便宜。
砆哥兒和碀哥兒聽了又說:雖然師傅路過京城也來考校自己兄弟幾遍,但是自己兩個許久不曾向師娘請安了,不如和大哥、二哥一同南下,一來在師傅膝下有人教導,比自己摸索好些,二來也該孝順師傅師娘了。
夫妻兩個聽了對視一眼,竟有些哭笑不得,四個兒子竟像是約好了一般要一起南下。
兩人商量一會子,雖然砆哥兒、碀哥兒這二年再沒說過心口疼,黛玉替他們診了脈也說和一般人無異了,但是南下得白樂水親自指點只怕更有益處,倒是可以南下在小蓬萊再學大半年,等林碩參加秋闈后一起回來。
雖然子女五個一家子骨肉現在親得很,難保將來兒媳婦進門不說嘴,左右砎哥兒的才學參加個童生試綽綽有余,不要那蔭生名名額倒也使得,又是一項不得不允的理由。十六歲參加秋闈雖然略早些,倒也不算太過惹眼,既然碩哥兒想考,且讓他下場一試也使得,自然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夫妻兩個商量一番,四子的請求皆是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