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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陣劇痛傳來,胎兒頭部順利進入產(chǎn)道,賈敏原生過一胎,胎頭進入產(chǎn)道之后一切順利,沒多時,胎兒順利落草,果然是個哥兒。
忙有負責端熱水的婆子出來向林如海道喜,這頭鄭婆子和那年輕穩(wěn)婆教賈敏如何用力,產(chǎn)下胞衣,亦是流血不多,度過所有難關。眾人聽得胎位不正,誰不嚇出一身冷汗,現(xiàn)在太太成功產(chǎn)子,各人對鄭婆子極是心服,果然不愧金陵第一穩(wěn)的盛名。
穩(wěn)婆一道,越是年老有經(jīng)驗者越是吃香,那個年輕穩(wěn)婆雖然不錯,請她的人卻不多。這一次,到知府老爺家來,竟是遇到知府太太險些難產(chǎn)。鄭婆子那些手法,是外面再難學到的,年輕穩(wěn)婆這次倒是受益匪淺。
鄭婆子見年輕穩(wěn)婆雖然沒見過這陣仗,難免有些緊張,但是給自己打下手,擦汗遞帕子熱水什么的,不用怎么吩咐就做得極好,比自己以前帶的小徒弟還配合好些。便收了年輕穩(wěn)婆做徒弟,卻是那年輕穩(wěn)婆的造化乃是后話了。
這頭依舊是把賈敏抬上早鋪好的干凈床上,被子里頭早用湯婆子偎熱了,又給賈敏擦了汗凈了身,換了清爽衣裳,方請林如海進來。
林如海聽說太太胎位稍微有些不正,嚇得丟魂似的,聽說母子平安,早想進來了。進來拉著賈敏的手說:“敏兒你辛苦了。”賈敏這胎著實比生林碩還花些力氣,更覺疲累,看著林如海說自己安好,氣息卻有些弱。
賈敏細看林如海眼角盈盈似乎有淚,伸出手指輕輕拭去,溫言道:“我這不是好好的么,老爺何苦如此。”
鄭婆子接完這一胎,竟覺腳下虛浮,年輕穩(wěn)婆扶了她到外頭榻上靠著。鄭婆子瞧這產(chǎn)房門口,愣愣出神:原來,自從她在林家住下,日日夢見難產(chǎn)景象,雖然看不清產(chǎn)床上婦人是誰,但是一床一地的鮮血歷歷在目,逼真得很。胎兒抱出來,也是個沒了氣息的哥兒,是以,今日賈敏臨產(chǎn),鄭婆子大失水準,好在她經(jīng)驗豐富,心智又堅定,才在最緊要關頭震懾心神,沒有失手。
其時的人們都迷信得很,憑誰做穩(wěn)婆的,做了這樣的夢,只怕皆要請辭,出了事?lián)素熑尾徽f,一旦失手就是一尸兩命,誰也不愿意干這樣的事。鄭婆子原聽說王婆子請辭,還心想:王婆子金陵第二穩(wěn)的稱號不是白來的,她的手法自己知道,名聲一直也好,太太胎位稍有不正,卻難不倒她,怎么還臨陣退縮了?
直到鄭婆子入住林家第一晚就做了那樣逼真怕人的夢,才猜王婆子是否也做了同樣的夢?若是如此,王婆子臨陣請辭倒是說得通了。
鄭婆子一連數(shù)日做那樣怕人的夢也有過心驚,但是她本就心智堅定,不畏艱難。她又想:林家是自己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若要保林家母子平安,滿金陵再找不到手法技術比自己好的第二個。自己一家性命既是林大人給的,自己更該當一試,若是成了,權當報恩,若是不成,自己這條明賠給林太太也使得。左右自己不想再做這個行當,還怕壞了名聲不成?
再說了,林家這樣行善積德的人家,自己就不信會是那樣的結果。這些鬼神夢幻的,也做不的準。自己留下,林太太和腹中孩兒母子平安的勝算還大些,若是換其他穩(wěn)婆做了同樣夢,依舊嚇得不敢接手不說,只怕還宣揚出去,這些東西可不大好聽。
是以,鄭婆子把心一橫,就算是鬼神天命,為了自己救命恩人,少不得一拼。誰知竟讓她拼贏了,林太太果然母子平安。
產(chǎn)房里頭,林如海囑咐賈敏好生休息,換了衣裳敬過祖宗牌位,方叫了鄭婆子問話。林碩得知今日母親要生弟弟,也請了一日的假,如今在產(chǎn)房里頭陪著賈敏和新得的弟弟。
鄭婆子見林如海相問,一一答了,說:“幸得太太身體康健,這一胎雖然稍微有些移位,卻是有驚無險。太太生產(chǎn)時清醒得很,配合極好,胎位將將扶正,哥兒就順利了。這是老爺府上行善積德的造化。”
林如海知道這是鄭婆子謙遜,包了一大包禮金,又問鄭婆子可否留在府上照顧太太。
鄭婆子因為溧陽縣一事,本不想再做穩(wěn)婆,現(xiàn)在在救命恩人府上單伏侍太太一個倒是好的。鄭婆子心想:老爺這樣仁善的人家,不知道將來多少子孫的福氣呢,自己留在府上守護太太平安,便是報恩了。是以答應了。
林如海后又問了好幾位極有經(jīng)驗的大夫,大夫皆言:胎兒在母親腹中,乃是一直轉動著的,待到臨盆之時,頭剛好朝下是最好的,但是轉多了的也不是沒有。母子皆身體康健與否皆可診斷,便只有胎位這一項把脈不好分辨,有經(jīng)驗的穩(wěn)婆肚子上一摸倒是容易分辨得很。況且胎兒方位一直變換,不到臨盆,當真不好分辨胎位情況。
林如海聽了,好一陣后怕,若不是有金陵第一穩(wěn)的鄭婆子坐鎮(zhèn)府上,賈敏母子當真兇險得很。
賈敏讓溫書代筆寫了信,派人隨年禮各處送去,只沒說險些難產(chǎn)一項。
金陵薛家住著的王婆子聽得賈敏順利產(chǎn)下一個哥兒,母子平安,有些出神。
原來她也是極有經(jīng)驗的穩(wěn)婆,賈敏臨盆在即時,便摸到賈敏腹中胎兒有些胎位不正的征兆。原本她也處理過輕微胎位不正的情況,并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她做了個好怕人的夢,自己用盡全力救下一個哥兒,床上產(chǎn)婦卻出了好多血沒有救過來,,最后哥兒也沒了氣息,嚇得她出了好大一身冷汗。醒來之后,王婆子愣了好久,當日接到薛家邀請,便提出了辭行。
穩(wěn)婆一行是極重信譽的,賈敏臨盆就在跟前,她就算為賈敏接完生再去薛家,誰也怪不著她。況且薛家知道產(chǎn)子之事等不得,并沒有要她立馬去薛家,只她自己害怕,借著薛家之請就請辭了。聽得洗手不干的鄭婆子毛遂自薦為賈敏接生,生產(chǎn)順利,母子平安,王婆子愣了好一會子。
后來她又聽與鄭婆子打下手的還有一個年輕穩(wěn)婆,尋個沒人的時機,問了那后生婆子,給林太太接生時,鄭婆子有無反常。年輕穩(wěn)婆聽了想起當日之時,也好生詫異道:“那日林太太剛發(fā)動時,鄭媽媽還出了一會子神呢,看得我好生詫異,怎么王媽媽也知道?”
聽了年輕穩(wěn)婆的回答,王婆子悵然若失,好一會子方道:“我在林家時,也摸到林太太胎位不是很好,所以有次一問,并沒有別的。”
年輕婆子看了王婆子一眼,將信將疑的走了。
王婆子看到年輕后生的背影,心中了然,鄭婆子會失神,定然也做了那個可怕的夢,怎么她就沒有被嚇退呢?
隨即她釋然一笑。林家這樣的積善之家,自然逢兇化吉,而自己因為這一怕,倒激出了洗手的金陵第一穩(wěn)鄭婆子,看來自己無論如何到不了金陵第一了。她本對自己的本事極為自信,自忖手法經(jīng)驗比之鄭婆子不差什么。經(jīng)此一事才覺得,自己和鄭婆子差就差在這謹慎太過和迎難而上吧,站在門口看著府衙的方向,王婆子對鄭婆子倒是真正心服了。
九天之上,剛做完托夢之法的警幻好生失望。她掐指算到絳珠之母此胎胎位不正,略施托夢之法嚇退了能糾正胎位的穩(wěn)婆。這樣若是絳珠之母不幸身亡,絳珠還淚可另擇人家出生,現(xiàn)在離絳珠降世還有數(shù)年,一切還來得及布置。
誰知王婆子剛嚇退了,金陵第一穩(wěn)的鄭婆子又毛遂自薦住進林家,她連施好幾次法術,皆沒有嚇退鄭婆子,絳珠之母母子平安,絳珠又得一個可以護她的兄長,還淚之事,越發(fā)渺茫了。
警幻為何要耗費靈力施法?概因絳珠長兄及父親人氣極旺,受人間萬人敬仰。人乃萬物靈長,這樣的人氣比神佛受的香火更加旺些,絳珠托生林家,再不會有孤寂悲苦的命運,哪里還會還淚。可是絳珠托生林家已經(jīng)在輪回道備案,只要絳珠父母安好,絳珠仙子便會如期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