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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輩子一直自恃娘家排場大,氣勢足,體面非常,竟覺臉上有光。直至見了偌大兩府風流云散,才知道自己竟是大錯了:真正的體面乃是開源節流,保家族長盛不衰,而不是一時奢豪,卻富貴不久。
林如海見了賈敏這幾日都興致銳減,不知何故,晚間歇息時方問為何如此,是否病了。
“何嘗有什么病?要說心病倒是有一樁。”賈敏有些懶懶的說。
見賈敏言語態度不像玩話,林如海竟然坐將起來問道:“什么心病?”那神色頗為緊張。
賈敏見林如海神態緊張認真,被逗得笑了起來,復拉林如海躺下,親自掖好被角:“老爺仔細著了涼。要說心病,前兒整頓內務,下人膽大妄為目無法紀直教人心驚膽顫,可惜咱們醒悟得遲了,只把京中里里外外料理了。留在蘇州的人,山高路選,不知道還會做出什么事來呢。”賈敏思慮再三,終究沒說賈家帶過來奴才的事。
林如海見賈敏不過憂心這個,心下覺得雖也是一樁事,不過到底不影響什么,便安慰道:“如果不是你提醒一番,就是京中這些下人干的出格事,咱們都蒙在鼓里呢。現下跟前兒的料理了便是好的。蘇州莊子上并看房子的人并不多,就算做歹也有限得很。三節兩壽,他們進京送禮,咱們多敲打敲打也就是了。這次大加整頓,他們知道了,想也不敢不盡心。”
賈敏笑說:“老爺說得是,原是我多心了。”夫妻兩個又閑話了一回,賈敏方知林如海早覺家中赫赫揚揚不妥,只怕省檢了委屈賈敏,賈敏聽了但覺心中柔情無限。林如海又知賈敏為了林家基業,不顧自己名聲,對于陪房并陪嫁丫鬟鐵面直斷,毫不徇私,也極是感動。
夫妻兩個經此一事,感情更加深厚了。賈敏回想上輩子明明夫妻兩個相互傾慕,只因一些事只顧自己埋頭為對方考慮,卻不知對方所思所想并不愿如此,當真蹉跎了大好歲月。
是夜,鴛鴦帳中,被翻紅浪,更勝新婚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要包子的,看看他們干什么了干什么了?然而后面的和諧了,不讓看。
第5章 流言
雖然京城各家也有打發處置下人的,但是像林家這么大張旗鼓、搞得滿城風雨的卻是聞所未聞。
京城就那么點大,貴族圈子多有來往,消息互通。誰家有什么事,不消多時便傳得人盡皆知。況且誰不知道林如海年輕有為高中探花,又點了翰林院編修,現下談論林家老爺光耀門楣的事余熱未退,林家大肆整頓內宅,打發了好多下人的事又傳開了。
世勛貴胄們對此事的說法褒貶不一,有贊林如海治家嚴明的、賞罰分明的,也有貶林如海刻薄寡恩的,更有一起造謠生事林家內囊已盡,打主意打到奴才頭上的,各種說法莫衷一是。
獨有那些治家有方的世家大族暗中喝彩,林如海已點了翰林,便是天子近臣,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但凡京中為官的,除了那起膽大包天的,誰不是小心翼翼?林如海剛剛上任便親自清理了家中不法之人,不徇私、不護短,日后便是遇到小人想從家中下人下手,也不會讓人尋到不是。
這些人中但有身居高位的,以前還覺得林如海世家子弟,年紀輕輕中了探花,便是滿腹詩書,只怕人情世故、為官之道上也無甚長處,這樣看來,這林如海除了才學之外,倒是其他俗務世故也是極通,既不迂腐,也不古板,是個可造之材。
賈敏只是吸取前世賈家覆滅的教訓,趁早打發了家中不得用的人,不想卻因此舉讓林如海得了好多務實官員的青睞,已經改變林如海日后的仕途軌跡。只這是后話,暫且不表,但說眼前,面對種種流言,夫妻兩個相視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這樣的傳言自然也流傳到賈府各處的耳中,急得賈母什么似的。
賈母房中,除了心腹丫頭鴛鴦和心腹婆子賴嬤嬤外,其他人都被退了出去,還有好幾個丫頭守在門外,竟是蒼蠅也飛不進一只。
春蘭、夏荷跪在下頭,哭得什么似的,一點不敢抬頭看這位要抬舉她們的老封君。好半日,春蘭才唯唯諾諾的開口道:“回老太太的話,自從跟了夫人去林家,我們處處留心,時刻謹慎,實不敢有半分不盡心。我們并不知哪里惹惱了太太,竟然一并被打發出來。”
賈母沉吟半晌,方道:“姑太太什么時候露意不留你們?之前竟是一點音信不知?”
春蘭又磕了一個頭道:“太太成婚這幾年,對我們姐妹幾個都極親厚、極信任的,不是其他丫鬟婆子可及,直至老爺中探花那日,太太突然讓找身契,奴婢實不知做錯了什么。便是我惹了太太不高興,老太太想想,怎么其他三個姐妹并王貴家的都不用了。”
“說到王貴家的,王大娘哪里去了?追回來沒?”賈母這次卻轉身問的賴嬤嬤。
賴大家的忙道:“回老太太的話,王貴家的聽說王貴落了罪,當日就卷了細軟逃了,雖說王貴家的錢財外頭得的都充了公,欺壓別家得的亦還了苦主,貪墨的也歸了林家,到底有幾樣藏得極好的好東西被王貴家的低價當到了鋪子里頭,還都是死契。”
說了這一通話,賴大家的又是心驚又是不屑,自己夫婦所得比之王貴家的,多了數倍不止。王貴家里做的那些事,雖然放到官府確實違法,但是哪家豪門貴族有體面的奴才沒做過?便是在鄉里低價買了些良田美宅,苦主知道了買主在公侯之家當差,也不敢說什么。這林家不但不護著下人,還多管閑事去報官,也不怕寒了下面人的心。這樣下去,誰還給主子盡心辦事?
因為賴大夫婦頗為賈代善夫婦做了些不好讓人知道的勾當,便是行事大膽些,賈代善夫婦也假裝不見。頗有些要鬧將起來的,少不得還幫忙幫襯掩蓋。林家那樣護不住下人的行事,賴嬤嬤頗有些看不起。
又問了半日話,實問不出賈敏為何突然性情大變,也只得作罷。當初賈母給賈敏挑陪嫁丫頭,本來就想著日后抬舉了做屋里人,所以不但人物妖嬈出挑,且這幾個丫頭的老子娘依然在賈府。
賈母想著這樣,這些個丫頭就算抬了姨娘也不敢不盡心,比外頭尋的強,自己原是一顆心都為了女兒,沒想到賈敏竟是不領情。賈母便尋思定是林如海背后挑唆的。
賈母遣散了春夏秋冬四婢,只覺心中煩悶,只留鴛鴦一個伺候,賴嬤嬤陪著說話解悶。
賈母一張沉香拐在地上杵得咚咚作響:“我這么多女兒里面,最疼的獨敏兒一個,她素往最是聰明伶俐,怎么如今行事這么糊涂起來。就說要整頓內宅,借故拿人作伐子,也是把不聽話彈壓不住的打發了,怎么家里帶過去的親信反而一個不留。姑爺那樣年輕又有出息,長得又那樣風流,將來添了房里人,敏兒如何自處?趁此機會該當借勢打發了拿捏不住的林家家生子,多多提拔自己人才是。”
賴嬤嬤也覺得林家這事蹊蹺,只不敢說破,訕笑一回,安慰賈母道:“我也是看著姑太太從小長大的,那聰明勁頭打小與別個不同,十個小子還不如她一個。想來姑太太不會做這么糊涂的事,定是有其他緣故。老太太也別太操心了,老太太親自教養的姑娘,能差了什么不成?”賴嬤嬤雖然嘴上這么安慰賈母,到底自己心理也是沒底,覺得大約賈敏在林家真的失勢了。
“還有什么緣故?定是在家里做不得主了,每回回來或是去信,我那次不是讓她提拔春蘭?不但一直沒有動靜,這次還一并打發了。我敏兒最是聽話,若不是身不由己,何至于如此?如今姑爺出了孝期,那樣年輕就中了探花郎,又是那樣的人品才學,只怕不日就要納屋里人,如果新來的姨娘和敏兒不是一條心,該如何是好?”賈母說到傷心處,不覺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