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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下卷]最新章節(jié)!
權(quán)無異了。此事對于鳳家、殷家都有不小的沖擊,但兩家卻一如從前,仍舊對立著。鳳衍聞言冷哼,“殷相身在其中,何必來問我?若不是感同身受,方才何必望風(fēng)悲秋呢?”
殷監(jiān)正道:“呵呵,鳳相說得好,老夫方才想起衛(wèi)宗平,確實是一時感慨,但鳳相卻似乎并無此憂。”
鳳衍神情中頗帶自負:“有勞殷相掛心了,凡事不盡相同,豈可同一而論?”
殷監(jiān)正明白鳳衍指的是鳳家有皇后這尊靠山,也不多言,只是徐緩說了一句:“這天朝究竟是姓夜啊!”
這和衛(wèi)宗平異曲同工的話,令鳳衍心頭一驚,此時忽聞鐘磬鳴奏,九韶樂起。待內(nèi)侍宣駕之聲傳來,遠處華蓋遙遙,儀仗分明,五明金扇迤邐隨后,圣駕蒞臨。
鳳衍與殷監(jiān)正中斷談話,連忙整肅儀容,與王公百官跪迎圣駕。
不過片刻,便見皇上攜皇后入殿,龍行虎步間玄袖飄飛,沉峻氣度王者威儀,傲然不可逼視。皇后含笑緩步隨行,云鬢鳳冠,玉綬翚帶,百尺鋪繡金鸞衣長曳身后,秀穩(wěn)如儀。兩人并肩而行,過玉階,登明臺,似自那云中天闕飄然而來,神仙眷侶,風(fēng)華天姿,不禁令人神奪。
“吾皇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眾臣俯拜,玉冠朱纓、烏紗金簪于兩廊之側(cè)依序低俯,次第而下。皇上略一抬手,殿侍宣旨免禮,眾臣再拜,謝恩平身。
湛王抬眸而視,隔著金階玉簾,眼前忽然淡淡一亮。
卿塵在那光彩玲瓏的垂簾之后轉(zhuǎn)身,明華宮妝下那點淡勻的笑意,映入秋水滟瀲的鳳眸,似是灼灼秋陽灑上一碧千頃的太宵湖,清波炫目,攝魂奪魄,令這金碧輝煌的大殿華彩盡失。流金云裳伴在龍袞玄袍之側(cè),相映同輝,這一點清緩的笑,便讓皇上冷玉般的臉上帶了幾分暖色,待湛王回過神來,皇上已步到金龍御案之前,含笑攜了皇后的手,親自引她至左側(cè)鳳翔青玉案,并肩入座,轉(zhuǎn)而笑道:“眾卿平身就座,不必拘禮。”
眾臣見慣了皇上喜怒不形于色,少見他這般笑容,便都知他今天心情極好。天朝經(jīng)此一役,國威大盛,一番中興之氣歷了許久的醞釀、積壓,終成氣象,大有浩蕩四域,一掃乾坤之勢。這幾年的艱難化作胸中豪情振奮,使得人心懷暢快。夜天凌環(huán)視殿下,心有感觸,目光一動落到了湛王身上,眼中笑意卻突然一緩。
麒麟金案之后,湛王正凝視卿塵明麗笑顏,神思專注。他似是感到了夜天凌的掃視,微一抬頭,夜天凌卻已轉(zhuǎn)而往卿塵看去。卿塵自湛王處回眸,便對夜天凌嫣然而笑。
翦水雙瞳,玉色流光,澄凈里透著嫵媚,清清明明浮浮沉沉,盡是她似幻似真的喜悅。夜天凌眉梢淡淡輕挑,便也以微笑回應(yīng)。再扭頭看向湛王,湛王未曾回避他們?nèi)魏我蝗说淖⒁暎瑴\笑溫文,毫不掩飾地欣賞,隨即起身,率文武群臣舉酒朝賀。
夜天凌環(huán)視群臣,有意無意間,獨對湛王舉了舉杯。湛王欣然回禮,對視之間,各有一笑。
三賀之后,殿前作《韶箭》之舞。舞畢,番邦使者在鴻臚寺官員引導(dǎo)下依次覲見。
卿塵坐在夜天凌身畔,饒有興趣地欣賞各國使臣的服飾舉止。待到吐蕃使臣上前,她便格外留意,吐蕃此次戰(zhàn)敗,被迫稱臣,使臣在天都也有些底氣不足,卻不知會有什么說辭。
但見那使者依照天朝禮儀,行三跪九叩之禮,一通贊譽天朝的得體話語之后,手按胸前,彎腰深鞠,“……我邦自不量力,冒犯天威,贊普不勝悔之,決心與天朝重修舊好,故遣臣來朝,除納雙倍歲貢之外,愿送嫁卓雅公主東入帝都,以示誠意,懇請陛下不辭為恩。”
吐蕃此舉并不讓人意外。柔然族在西北逐日壯大,萬俟朔風(fēng)野心勃勃,現(xiàn)在與吐蕃間的和平未必能維持太久。萬俟朔風(fēng)與昊帝有母族之親,朋友之義,雙方各取所需,關(guān)系穩(wěn)固,他得天朝支持,使吐蕃腹背受敵,吐蕃要挽回眼前劣勢,重新修補與天朝的關(guān)系,唯一的法子便是和親。
在此之前,天朝曾有華瑤、景盛兩位公主入嫁吐蕃,吐蕃也曾有兩位公主與天朝皇族子弟聯(lián)姻。如今赤朗倫贊主動提出和親,而且入嫁的是他的胞妹,景盛公主的親生女兒卓雅公主,這是盡最大的努力拉近與天朝的關(guān)系,以對抗柔然。
御座之上,夜天凌微微笑了笑,吐蕃要防,但西北不能沒有吐蕃,尤其是不能只有柔然而沒有吐蕃,赤朗倫贊這一番和親的美意,他當(dāng)然不會拒絕。
“天朝與吐蕃早有聯(lián)姻之誼,再結(jié)親好更為美談,朕準此請。秦國公,宗族中可有合適子弟迎娶卓雅公主?”
身兼皇宗司正卿的秦國公站起來道:“陛下,臣對此事有提議。”
“你有何提議?”
秦國公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恭謹嚴肅,“吐蕃此次雖觸犯圣威,但愿送公主和親,足見其誠意。陛下后宮空置已久,四妃九嬪皆形同虛設(shè),臣建議,陛下可納卓雅公主為妃,既成吐蕃和親之愿,亦置后宮以為和美。”
夜天凌聞言,眸色已略略沉了下來,然削薄的唇角仍似帶笑,側(cè)首道:“秦國公之議,皇后以為如何?”
以為如何嗎?卿塵睨他一眼,這人今天興致還真是好,換作平常,怕不早冷下臉來了。此前秦國公便多次提過選立妃嬪,這樣的話她已聽到懶得再聽,他要她不必管,她便什么也不理會。總之有他護著,她就是任性,堪堪視天下群臣如無物,善妒也好,失德也好,她不在乎,他亦我行我素,哪管他人非議。
這時來問她意下如何,卿塵眸光一轉(zhuǎn),探進他深不見底的笑容。那笑里的鋒芒直抵人的心頭,如劍,將出長鞘,寒氣已漫空,再熟悉不過的眼神了。她眉梢淡挑,便放下手中玉盞,款款笑問秦國公:“秦國公可讀過灝王所作的《列國奇志》?”
秦國公微怔,不知皇后怎么問起這個,據(jù)實答道:“臣讀過。”
卿塵徐徐說道:“《列國奇志》第六卷,吐蕃國志里曾提起過,吐蕃國素有習(xí)俗,男女通婚皆以血緣為界,稱做‘骨系’,凡有嫁娶者必出五系之外。”她扭頭問灝王:“王爺,我可有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