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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嫾?!”
姜氶心的瞳孔慢慢放大,可怕的猜想一旦開始便沒完沒。垂落在藤架上的葡萄像曬干的尸體;房后的大海中漂浮的小船遠(yuǎn)看黑魆魆,像沒有活氣的尸體;房頂上飄落下來的葉片也像下墜的身體。
遭不住,姜氶心拔腿跑出去。
“哎!哪兒去?”路瑤大喊,姜氶心頭都不回。
“氶心?去哪里?幫我把這兩箱被單送去洗衣間?!苯沼白ё∷?。
“媽!我去救人!”姜氶心著急,誰知話都沒有說完手上就被迫扛了兩箱被單。
“救什么人?先救你媽!再不幫我把被單送去洗,你媽我就立刻要累倒在你面前!”姜照影沒好氣地瞪他,甩著胳膊走遠(yuǎn),不知道姜氶心在她身后急得跳腳。
“趙原枝!接電話!接電話!”姜氶心急得要發(fā)狂,在嗡嗡響著的洗衣房里不安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大概能猜到顧疏瀾會去哪里,但是他沒有具體的地址,只有趙原枝才知道,可這趙原枝就是不接電話!
顧疏瀾不知道自己被姜氶心這么惦記,又是上吊又是跳海還有墜樓,被構(gòu)想了好幾種死法的顧疏瀾正毫發(fā)無傷地站在203號門牌前。
海浪無聲將時間淹沒,那對爭吵的母女像魚似的在時間縫隙中游走,此時正相安無事地挨著坐在院子里。蒲扇干而黃,被捏在江茜的手里,扇動的空氣鋪開江秋耳際的頭發(fā),女孩甜甜笑著的時候顧疏瀾第一次見,淺淺的梨渦隨了母親,依偎在江茜身邊倦懶的姿態(tài)卻是顧實沒有的。
那蒲扇威力好強,顧疏瀾好像隔空都能感受到撲到鼻腔里的枯葉味。說實話,里面的雞飛狗跳跟他無關(guān),母女情深也是。
這次,顧疏瀾沒了上次翻涌到喉嚨的酸脹感,心靜得像一灘死水。
院子里的女兒吵著母親要掏耳朵,嘻嘻笑著側(cè)臉貼在母親膝頭,耳勺還沒伸進(jìn)去就縮著脖子咯咯地笑,母親不敢硬來,捏著女兒的耳朵束手無策,笑著數(shù)落她定不住,罵她不掏就別趴了,卻也沒真的舍得把孩子推下膝蓋。
院子外,103門牌下的泥土被踩出兩個腳印。顧疏瀾走遠(yuǎn)。
她們不是江茜和江秋,她們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女。顧疏瀾這么想著走出村子。沒走遠(yuǎn),手一撐,坐在紅磚砌高的土墻上,遠(yuǎn)處,海鷗挾著浪花呼嘯沖上沙岸。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天際黑云壓頂都沒發(fā)現(xiàn),雨水打濕肩頭才后知后覺。還好沒有雷聲,口袋里的鈴聲鼓動耳膜,還好沒有閃電,晃不走屏幕上閃動的姜氶心。
“喂。”顧疏瀾這么多天以來第一次跟姜氶心說話,沒有叫他的名字,也沒有躁動得令人煩躁的心緒。
“你在哪兒?”那邊的姜氶心好慌亂,聲音好像飄在風(fēng)中顫抖。
“下雨啦!”顧疏瀾笑著,自額頭上流下一滴雨水。
“我看到你了?!苯獨樾男α?,叫的好大聲,仿佛聲音不是從手機里傳來,而是夾在雨滴中從四邊八方包圍過來。
顧疏瀾回頭,像傻了一般,舉著手機說不出話。
心像此時才鮮活,突然膨脹數(shù)倍,堵在喉嚨間又酸又脹。躲著沒用,避著更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姜氶心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像落湯雞,渾身濕透,手揮得高,笑得眼睛很彎。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虛化了,顧疏瀾不知道遠(yuǎn)處海水什么時候淹沒了岸邊那塊半人高的黑石,不知道雨水什么時候變得跟瀑布一般,不知道自己渾身濕透。
明明雨水沖刷的是天地,卻像是連他那顆心也被狠狠沖干凈,要他認(rèn)清楚早就泛濫成災(zāi)的心動。
揣著一顆認(rèn)主的心,他還能躲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