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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疏瀾覺得姜氶心最近在自己面前晃悠的頻率高了好多。
吃個飯會遇見,小口吃飯的模樣貓似的,雖然知道食不言,但那雙圓眼睛就是會說話,看見他吃胡蘿卜時,會拿驚奇又退縮的眼神瞅人,看他吃嚼胡蘿卜又低頭吃飯,頭發遮了眼睛,嘴巴油亮亮地嘟著,滋溜滋溜地吸粉絲吃。
遛個彎也會遇見,有時候是在喂魚澆花,有時候是在跟孩子撒歡,但不是每次都會一眼看見顧疏瀾,然后鹿似的蹦過來,問他能不能幫他看做錯的題目,早就沒有了之前怯生生的模樣,料定了他會答應似的,半蹲在他身邊,手撐在膝蓋上,隨時準備釋放攢在手心里的愉悅和感激。
甚至是在課堂上,正在給孩子展示繪畫技巧的姜氶心,視線會突然越過一顆顆仰著的小腦袋與他對視,無一例外,每一次都能在顧疏瀾眼神中讀出鼓勵和欣賞,然后抱著更大的熱忱投入到教學中。
越過大半個祖國的目的顧疏瀾沒忘,是為了找到一個答案,但現在他似乎碰到了另一個難題。到底是什么樣的難題他自己也說不清,倒不像被顧實的爛事困擾時那樣煩躁心酸,有點像前一晚躺在夜幕下看天,不知道明天太陽和雨哪一個先來。
這點起起落落的心情攪得顧疏瀾無所適從,只知道問題出在姜氶心身上。
他開始躲著姜氶心。
開始是錯開進餐時間,進而到不與姜氶心同時出現在院子里或是海灘上,最后是姜氶心來敲他房門時,他裝不在房間,直到透過貓眼看著姜氶心離開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氣,但并不覺得有多輕松。
這樣的好處是顧疏瀾擺脫了潮起潮落的心情,壞處是這南宜島似乎沒了滋味,從陽臺望過去的海灘跟世界上的任何海灘都如出一撤,一樣的漲潮時人潮涌動,退潮時曲終人散。
商舜華問他什么時候回去,他回:就這幾日。徐晉問他最近怎么樣,他回:沒什么意思。偶然看見朋友圈里那張日落的圖,也看見了那只意外入鏡的手。像是滴滴答答怎么都擰不緊的水龍頭似的,胸腔里的東西也乒乒乓乓個沒完。被叫過“學霸”的人腦子沒開竅,愣是慢了好大一拍,不去細究原因,只一味地煩躁,最終萌生出退意。
他要走,誰也不想告訴,臨走時還決定要去南灣看一眼。
出門時沒想到會看見姜氶心,這次他沒躲,因為姜氶心沒看見他,用書擋了臉,趴在院子里石桌上睡覺。
是那本顧疏瀾沒讀完的《月亮與六便士》。顧疏瀾腳生了鉛似的走不動,姜氶心那張臉全掩在書后,只有搭在石桌上的手臂和一小截從衣領處伸出的后頸。
一陣風吹過,頂上遮蓋的樹葉被吹開,光斑落在姜氶心后頸上,指甲蓋那么點大小,顧疏瀾看得礙眼,邁出的步子轉了個彎,把落在地上的書簽撿起來蓋住那片光斑。故意不去看書后那半張臉蛋,躲避似的盯著書,可巧,姜氶心翻中他看到的那一頁。
該走了。
姜氶心后知后覺醒來,書簽落進衣領里扎得他“嘶”出一聲,他把紙片從后背拿出來,盯著書簽發呆,挨著石桌的那半張臉紅彤彤,還有壓痕,沒睡醒似的,眼睛睜不開,不知道在想什么,連路瑤走進來都沒發現。
“睡傻了啊?”路瑤揉揉他頭發,又用冰水去碰他那半張紅透的臉蛋。
姜氶心沒反應,半晌,癟著嘴說:“顧疏瀾最近似乎在躲著我。”
顧疏瀾換了時間用餐他知道,他故意來得早些,也只能看見顧疏瀾離開的背影和碗里剩下的胡蘿卜絲。院子里和別墅后的海灘他都去過,他瞅見樓上顧疏瀾漏出的衣角。帶著作業去敲門,怎么敲都不開,他知道顧疏瀾是故意的,門把手上亮起的綠燈代表有人顧疏瀾一定沒注意過。
路瑤的確是好久沒見到顧疏瀾了,更加確信顧疏瀾真的對姜氶心沒意思,之前只是自己誤會了而已。她不懂直男的心思也沒興趣猜,翻著桌上那本名著隨意說:“來大姨夫了,心情不好吧。”
“一直待在房里不悶嗎?”姜氶心小小聲地說。
“誰說的?”路瑤從口袋里抓了一把瓜子“咔咔”啃著,聲音模糊,“剛出門了,我在樓上看見的。”
“去哪兒?”姜氶心皺皺眉。
“我怎么知道?跳海都跟我沒關系。”路瑤從兜里抓了一把瓜子給姜氶心,見他沒接就硬塞。
姜氶心手心被瓜子扎得疼也沒縮手,舉著一把瓜子思緒飄遠,想不通顧疏瀾會去哪里。
“一個心事重重的人跑到四面環海的小島上住了很久……你說他想干什么呢?”
兀地,耳畔響起趙原枝神秘兮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