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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庭抽出了鵝黃色的手帕,狀似親昵的低下頭,左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肩,讓謝如意動彈不得。
她抬起另一只手,溫柔細致地為她擦拭眼淚,微微歪著頭看她:“你沒聽懂啊,比起寂寂無名的我,流言更容易殺死的,是愛惜名譽的你啊。”
謝蘭庭才來盛京多久,人們關注的,從來不會是她這個籍籍無名的人,而是謝如意這樣陽春白雪的存在。
一棵野草有什么好潑臟水的,那富貴園中的錦繡牡丹,才是最能引起人們摧殘暴欲的。
謝如意聽明白了,她能這么做,謝蘭庭為什么不可以。
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
謝蘭庭忽然有些俏皮道:“你現在可別哭喲。”
謝如意愣了愣,抬頭看向她。
“日后哭的日子還多著呢。”
謝如意臉上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蘭庭卻笑靨如花,看見她呆頭呆腦的,笑得更是肆意。
“今天別和我作對,不然我就把你扔下水去,今天你就別想出門了。”
謝蘭庭一手牽著她,回到花廳里后,一邊佯裝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頰。
一邊對花廳里的人說:“諸位議論我不要緊,只是我家如意年紀小,難免氣性大了些,在府里就一直離不得我,有些話更是聽不得,今日是祖母的大壽之日,讓諸位見笑了。”
一下就成了,謝如意聽不得旁人說長姐壞話,賭氣也丟下客人跑掉了。
蘭庭口中說的句句回護,可是哪里總覺得不對勁,細細一想,年紀小是不錯,可她們兩個,難道不是孿生姐妹嗎。
而且,據說這個謝蘭庭,還是打鄉下接回來的。
謝如意回來后,雖然大部分人認為,謝蘭庭可能“名不副實”,聽了這番話,又覺得謝如意也不簡單。
她們不是傻子,謝蘭庭來之前,她們也一直在說這些過分的話,卻沒見謝如意有什么反應,甚至還笑吟吟的附和。
等正主來了,作為主人丟下她們,跑出去與謝蘭庭面前一通哭,贏得了這個長姐的回護和好感,這是把她們當成傻子利用。
雖然沒有證據,但不干擾她們對謝如意,生起厭惡之心。
與謝如意交好的人甚至也說:“我看你那個長姐,也沒有那么兇巴巴的,人挺好的。”
謝如意恨不得白她一眼,那都是裝得好不好,她揉著自己的臉頰,謝蘭庭下手的時候,簡直不像個人。
謝如意咬了咬牙,至少已經證明了,在父母眼中,她是比謝蘭庭更具有價值的。
往長遠了看,她得到的,也自然會更多,走的也只會是更高。
此時,謝桓身邊小廝找到了謝疏霖,說:“二公子,薛大都督已經來了。”
謝疏霖聽到薛大都督的名字,立刻肅然起敬,年輕一輩的被父母耳提命面,萬萬要效仿這大都督,年輕有為,又潔身自好。
“好,我這就過去。”
小廝下一句就是:“侯爺讓您帶著兩位小姐,主要是二小姐,都過去一趟。”
于是,他就過來找妹妹了,里面都是未出閣的女孩,他不便入內,就讓人將兩位小姐請出了花廳。
“如意,”謝疏霖一眼就看出,謝如意哭過了,誰的杰作他想都不用想,轉頭盯著謝蘭庭:“你又欺負如意了是不是?”
“二哥哥呀,”蘭庭盯著他,勾了勾唇角,昂首泯然道:“你自信點,把是不是去掉。”
“今天是祖母的大壽,你別欺人太甚。”謝疏霖威脅她,但是謝蘭庭完全害怕不起來。
蘭庭眸中淡漠,齒間含冰:“欺人太甚的是你們,你自己捫心自問,我可不欠你們什么。”
“回頭再和你算賬,”謝疏霖瞥了她一眼,輕咳了一聲,揚起脖子,冠冕堂皇道:“今日薛大都督前來,這可是貴客,莫要失了禮數,丟了家里的顏面。”
果然,這兩句簡單的話,頓時引起了里面的竊竊私語。
“謝侯府居然請來了薛大都督。”
“誰來了?”
“說了你也不知道,當朝大都督,你知道嗎!”
沒有人會在意,為何謝家女孩去見大都督,而是對于他會來到慶安侯府的宴會,紛紛表示了震驚羨慕之后,敏銳的刺探到了什么。
她們這些人家之中,不乏有與謝家一樣,同病相憐,因為此前墻頭草投機失敗,現在以及未來可能處境尷尬的人家。
現在,大都督的背后是太子爺,也有皇帝。
賣女求榮又怎么樣,誰家還沒有點腌臜的發家史,那都不是事兒。
薛大都督肯來無親無故的慶安侯府赴宴,是不是也意味著,太子殿下會不計前嫌,對他們這些人家,繼續施以重用。
對于謝疏霖刻意的舉動,蘭庭挑了挑眉,這是想要以此來試探這些人家嗎。
三人逐漸遠離了花廳里的聲音,謝蘭庭跟上來,讓謝疏霖很不情愿,畢竟他可是知道,父親讓如意見薛大都督,是什么目的。
但她不陪著一起去,光讓旁人看著如意一個人來,傳出去對如意又不好。
蘭庭無聊的垂下眼簾,自顧自地往前走。
謝疏霖斜睨了她一眼,居高臨下的指點道:“謝蘭庭,雖然讓你一起去見見世面,但你最好不要癡心妄想,以為自己能夠嫁給薛大都督這等人物,那不是你高攀得起的。”
謝如意抿著嘴角,看見地上的一灘雨水,垂手提了提碧色的裙裾,怕弄臟了不好見客,另一只手輕扶在小徑的假山石,謝疏霖主動將手腕遞過去,給她扶著,小心地邁了過去。
蘭庭則直接抬腳,從水洼上跨了過去,朝山石側了側目,這石頭怪石嶙峋的,蠻有意思。
“哎,你這是對待兄長的態度嗎?”謝疏霖覺得她不以為然的姿態,特別眼熟。
好像和外祖母如出一轍的表情姿態,明明沒生活在一起的祖孫,出人意料的有些相似,每次一不耐煩了,都會這樣。
他突然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謝蘭庭眸子里水光顫了顫,被謝疏霖激起不忿,扯了扯嘴角,戲謔道:“你怎么覺得我不能?”
他半點不喜歡強硬的女子,女孩子都該像如意一樣,溫溫柔柔才是最好的。
不過,也正是因此,如意才會每次被牙尖嘴利的謝蘭庭,欺負得眼淚汪汪,導致他瞧著也不高興。
但又不是如意的錯,只能怪謝蘭庭。
謝疏霖匪夷所思地看著她,一步越上前:“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能被薛大都督看上吧?”
謝蘭庭抬起下頜,側首斜睨著他,眉眼盈盈,似笑非笑道:“我想嫁給誰,干你何事,你怎么就知道,我配不上。
怎么,謝如意那個假千金,頂著侯府嫡女的名頭,能嫁進都督府,偏偏我這個真千金,就不行嗎?”
“等會,你說清楚,你怎么會知道這些的?”謝疏霖被她噎得不行,這怎么一樣,謝如意是他們悉心教導的名門貴女。
而謝蘭庭是什么,說好聽的是侯門血脈,不好聽的,歸根結底,就是山野里跳出的粗鄙丫頭,詩書禮儀全然不通,半分教養沒有,哪里比得上如意。
此行目的被謝蘭庭如此直白的說出來,謝如意聽了羞恥不已,暗暗垂下頭去。
謝疏霖不覺得,高攀薛珩是壞事,所以也不覺得羞赧,繼續警告她:“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好心好意,告訴你別癡心妄想,乖乖聽長輩的安排,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就是我想嫁給他,你也管不著,”謝蘭庭抬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臂,笑意懶散道:“不過話說回來,我若真的高嫁了,二哥你豈不是要更不痛快了。”
此時此刻,薛珩負手站在曲水木的走廊上,聽著山石后,傳來少女清朗的語聲。
孫桑海覷了一眼大都督的面色,小心道:“都督,小姐應是無心之語。”
這次來謝家,真不是明智之舉,至少對于薛珩這樣鮮少應酬的人來說,是這樣的。
他們借故出來,透了透風,沒想到,還能聽見這一席話。
他是知道的,大都督對小姐的心情,都是比較特殊的,現在,聽見蘭庭賭氣似的說出來,讓人感覺,仿佛被怠慢了。
薛珩的嗓音清越微沙:“我知道,走吧。”
謝疏霖被駁得詞窮,強憋出了四個字:“不知羞恥。”
謝蘭庭冷笑一聲道:“我憑什么羞恥啊,你都沒臉沒皮了,我再羞恥多對不起二哥你。”
兩人的一番爭鋒相對,在謝桓派來催促的小廝腳步聲中,才暫時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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