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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沒少遭夜天凌斥責,當下沒敢再作聲。
南宮競這些事上比夏步鋒要穩當,但也存著疑問:“殿下,您放了軍權和兵部的事,神御軍將士們聽誰的?”
夜天凌淡淡道:“聽你們的?!?
南宮競錯愕,隨即便恍然,鄭重道:“我等定不負殿下所托?!?
夏步鋒問道:“殿下,那北疆的事要等到什么時候?”
夜天凌負手立在窗前,說道:“若我所料不錯,過不久諸侯便會有自行請撤的折子來。屆時若處理不當,他們必反,如今業州、定州、燕州、景州、肅州這幾處尚都在北晏侯控制中,此時興兵怕是事倍功半。”
左原孫點頭道:“戰火方平,國本空虛,大江沿岸今春又有洪災,似乎不是時機啊。”
陸遷道:“此時若削藩,的確勝負難料,弄不好前功盡棄。”
左原孫斟酌道:“若能拖到明年,業州等便無大礙,只是燕州……殿下,那柯南緒恕我無能無力。”
夜天凌看他道:“柯南緒此人和你并稱雙絕,看來很快便可一見高低了?!?
左原孫閉目一笑,卿塵瞬間從他眼中看到了閃逝而過的痛恨,那樣閑灑通淡的人身上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冷厲,那一刻冰寒,竟是殺氣。然而左原孫的語氣仍是平靜的:“殿下可有想過,若是朝廷硬要此時削藩,該當如何?四國諸侯,尤其是那北晏侯,怕是也早也耐不住了?!?
旁有制肘,胸有良策而不知是否能以得行,窗外明媚的春光在夜天凌臉上投下分明淺影,卻有一道凌厲自他眼中透出:“他耐不住了?本王也沒耐心再和他耗下去了。數次與突厥之戰都因他從中作梗而難盡全功,他倒知道一旦沒了異族之患,諸侯國便形如雞肋,削藩勢在必行。此次便顛倒過來,先靖內后攘外。”他緩步站到案前,在那攤開的地圖上一點,修長手指沿北直上:“削藩的仗是必打的,早來便有早來的打法。安了內境直接指兵漠北,畢其功于一役,我要讓東西突厥一并再無翻身之日?!?
數人無語,都凝神在那圖上打量,南宮競看了半晌,說道:“燕州,易守難攻,怕是最難的一處,不過在這圖上還看不究竟?!?
夜天凌對左原孫道:“這些還得勞煩左先生。”
左原孫微笑著看了卿塵一眼,道:“殿下還有……”卿塵忙悄悄搖頭,左原孫話鋒一轉:“還有時日,殿下便放心。”
陸遷從圖中抬起頭來:“便是全勝,之后休養生息也大費年月?!?
杜君述亦道:“雖說不是不能打,但只苦了將士百姓們,實乃下策?!?
夜天凌眉峰微鎖,眾人不說,卻都清楚知道,握權,也是勢在必行的了。各自心中細細斟酌,前方后方,都得想最壞的打算,亦要十分穩妥才行。養精蓄銳,志圖高遠,等了許久的一刻,如今箭已在弦上。
善惡悲歡其心苦
度佛寺莊穆的鐘聲下了舟船便聽得清晰,山門迎面,鐫刻兩條石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寺中主建筑以迎面大佛殿為中心,依次排列在正對寺門的中軸線上,規模雄偉,整齊劃一。
大佛殿闊達百丈的平臺廣場,以白石砌成,左右各立了一幢高逾兩丈的鐘樓,安放著重達千斤的古鐘,這每日音傳四方的鐘聲便是自此而來。廣場四方除了四道石階出口外,分布著以金銅鑄制的五百羅漢,睜眼突額,垂目內守,各個神態迥異,栩栩如生。廣場中心放置了一個大香爐,長年檀香不斷,彌漫于整個佛寺之中,叫人行至此處便有出塵離世的莊緲感覺,心底自然寧靜。其他殿堂以此大佛殿及廣場為中心,井然有序的往八方分布,林道間隔,自有一種嚴謹肅穆的神圣氣象。
西方以大青石砌成八角九層佛塔,挺拔突出于山林之上,幾欲刺破青天。沿青塔后行,漸有僧舍掩映在山林之間,石道蜿蜒,漸漸收窄,兩旁崖壁依山勢而雕鑿成諸佛坐像,鬼斧天成,似是自來便生在這石崖之上。
愈行愈高,路分為二,一面通往天家禁院“千憫寺”,點綴半山的一片青瓦殿院既是歷代未能誕育子女的妃嬪出家之處,亦是關押皇族待罪宗人的地方。一面沿路而上,有方丈院建于崖沿處,佛道行盡,眼前卻豁然開朗。
蒼松翠柏,點綴巖層,禪院莊寧,菩提蔭綠。
黃竹山舍中,一道月白色起暗云的清淡素衣將那蒲團輕輕遮住,外罩的素銀淺紗綴著幾點細紋流瀉袖邊,朦朧中穩秀的長襟微垂,從容而淡靜。
卿塵素手執杯,抿了一小口度佛寺獨有的“其心”茶,纖眉忍不住微微一掠。初沾唇齒的清甜,一縷送入喉間化做漸濃的悲苦久久不散,余留齒間尚帶著些酸澀,再一回味,卻仍是盈繞不覺淡香。
百味糾纏,浸的人肺腑入境,半日不知再飲。真不知是什么制的茶,竟將七情六欲都占了去。
敬戒方丈已年近九旬,壽眉長垂,靜坐在卿塵對面,要不是看向她時眼中透出一絲深睿的笑意,幾乎叫人當做了一尊化石,“王妃每次喝這茶都幾欲皺眉,卻又為何每次都要飲呢?”
卿塵將粗木茶杯放下,杯中水清如許,若非一旗一槍浮了幾片枯葉,便只覺得是空置在眼前。她笑了笑:“方丈既知這茶苦的出奇,卻又為何要制?”
敬戒方丈道:“老衲看王妃神情,這茶豈止是苦?!?
卿塵唇角微揚:“五味俱全,這茶品得說不得?!?
敬戒方丈展顏道:“此茶便是為知其味者而制,只可惜人們往往一沾唇便覺得苦不堪言,即便飲完也是勉強。這么多年來,王妃是第二個喝過這茶后還愿再喝的人?!?
卿塵一時好奇,便道:“敢問方丈,那第一個人又是誰?”
敬戒方丈合什:“有緣之人?!?
卿塵會意,不再追問,只道:“茶中滋味,人間諸境,若眾生皆得其真,世間又怎會有佛祖?”
敬戒方丈道:“眾生皆佛,佛亦為佛。”
卿塵道:“佛上有進境,云外有青天。”
敬戒大師淡淡說道:“佛法無邊?!?
卿塵笑著揚頭,挽在脖頸后的墜馬髻穩穩一沉,那柔順的烏發絲絲如墨,隨著她的笑動了動:“我不和方丈論佛,那是自討苦吃,我本不是信佛之人,再說便要褻瀆佛祖了。”
敬戒方丈望著面前案上一方錦盒,說道:“王妃不信佛卻行佛之善事,資助度佛寺活人無數,如此信或不信,又有何關?”
此時碧瑤自外面進來,對敬戒大師恭敬地一禮,在卿塵耳邊輕聲道:“郡主,信已經交給紫瑗了,她說想見您?!?
卿塵點了點頭,眼中靜靜的一抹微光淡然,對敬戒方丈道:“方丈這么說,我還真是受之有愧,我非是善人,是救人還是害人,我心中只憑自己的善惡。便如當日我請方丈遣散部分百姓,善堂中不要養些不務正業的懶人,方丈怕是不以為然吧?!?
“阿彌陀佛!”敬戒方丈低宣佛號:“佛度眾生,所謂存者去者,是非公道如何評說?”
卿塵微笑,站了起來:“打擾方丈清修,我該告辭了。下次再來還要叨擾一盞方丈的其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