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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jié)!
。”說罷袍袖一甩,大步走往蓮池宮中。
比翼連枝當日愿
自大婚之后,告祭太廟、入宮謝恩,相府回門,尚有不少禮儀要做。夜天凌分寸不差地陪著卿塵,處處滴水不漏,只是兩人于眾人面前卻顯得疏離,當真應了那相敬如賓之語。
夜天凌之清冷,卿塵之沉靜,落于人眼難免竟有些若有若無的生分。一時間,帝都中流言蜚語明起暗傳,當初凌王拒婚,如今湛王傷情,都如同親見一般說的有板有眼,倒成了段天家風流秘事,繪聲繪色惹人遐思。
卿塵偶有聽聞也只付諸一笑,云鬢廣袖宮裝矜持,與夜天凌同進同出,風姿高華中總帶著抹清澈卻又隱約的潛靜。也遇上那宮闈仕族中無聊的欲搬弄口舌,卻不是懾于夜天凌峻冷凝視,便是惑于卿塵淡定淺笑,往往消遣話語到了嘴邊竟生生咽回腹中,反成了落遠軒中不時玩笑的話題。
卻有一日,五皇子設宴汐王府,王侯公卿多在其間。汐王側(cè)妃鄭夫人頗受寵愛,一同隨侍在席。
酒過三巡,許是帶了幾分薄醉,鄭夫人同卿塵話了幾句家常,忽而瞥了夜天凌一眼,半酸半笑說道:“聽說湛王殿下自懷灤回來在府中閉門思過,近日微染風寒。都知道四嫂精于醫(yī)道,怎也不過去看看,說不定便藥到病除了呢?”
按天朝歷來祖訓,皇子領(lǐng)命在外不得御詔嚴禁私自回京。夜天湛懷灤的差事雖辦的出色,卻因卿塵大婚那日私回天都為天帝所斥責,不但沒有嘉賞反令他在府中閉門思過,一月不許出入。為此殷皇后甚是著惱,卿塵頗為無奈,但心中因著對夜天湛一份揮之不去的愧疚,也只能處處退讓著。
鄭夫人之話方落席,夜天凌微銳的目光往汐王處一掠。如同巧合,卿塵黛眉籠煙中便是靜沉,卻也抬眸似有似無地看定汐王。
席間陡靜,來去無人答話,鄭夫人怔在那處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驚覺失言。汐王面色一沉,不豫喝道:“還不下去!”
卿塵眉梢微挑,一抹淡笑便悄然在唇邊輕漾,雖不悅有人出言無狀,卻也是酒后,便笑挽了鄭夫人的手道:“方才那個繡描的法子,我還沒明白呢,還要請妹妹再說給我聽。”
夜天凌聞言,嘴角處清銳的線條微微一掠,便就往汐王處舉了舉杯。席間秦國公、長定侯等忙笑著圓場,汐王妃也跟著對卿塵說:“鄭妹妹一手刺繡,四嫂若有喜歡的樣子便叫人拿來,讓她繡給你。”
鄭夫人自知闖禍,尷尬說道:“四嫂……四嫂盡管畫了樣子給我,我繡好了給四嫂送去。”言下盡是賠罪的意思。
卿塵也不咄咄逼人,便道:“我對這些甚是外行,改日有空還要向你請教。”
三言兩語笑著便過去了,汐王妃在旁謹慎的覷了卿塵一眼,宮府里百花齊放見得多了,卻從未見過這樣行事。方才若說惱了,竟直然將眼神往汐王那里問罪,一句言語都不同鄭夫人說論,再看卻偏偏又不似著惱,水波不興的清靜笑著,一徑的淡然,叫人不疑有他。
還好沒計較下去,汐王妃暗中舒了口氣, 早聽說是個柔中帶銳的女子,跟在天帝身邊時朝堂上也從容不畏,這倒真和凌王登對,若讓湛王娶了回去,怕還吃不消。
隔了兩日,卿塵都將這事忘了,鄭夫人卻特地差人送了幅并蒂花開的繡屏來。
做工精細,栩栩呼之欲出,卿塵心想若要她繡上這么一幅,怕是還不知要幾年。想自己總是將線絲絹布并手指弄到慘不忍睹,她只好挑挑眉梢,反正這又不是什么要緊的東西。
雪戰(zhàn)趴在卿塵身邊似是知道她心思般,就瞇眼瞅了瞅她,尾巴掃掃蓋住鼻子繼續(xù)埋頭假寐。卿塵不意捉到這小獸一絲目光,丟下湘繡別有用心的伸手揉它腦袋。雪戰(zhàn)慘被蹂躪,無奈抬爪撥弄她的手,卿塵袖口一滑,露出條深紅色晶瑩的珠鏈。
大婚時太后賞賜的石榴石串珠,碧璽、海藍寶、月光石、紫晶、石榴石,這已經(jīng)是她有的第五條玲瓏水晶了,金絲鈦晶在殷皇后手中,卿塵不由自主回身往夜天凌那邊看去,還有一條黑曜石在他那處。
因大婚的緣故,這幾日放下政務并連早朝都免了,夜天凌這平日處事不誤分毫的人竟心安理得閑散得出奇。除卻外面那些虛禮,他每日只陪著卿塵,青衫淡淡,渾身透著股叫人新奇的閑逸,仿佛以前如影隨形的清冷只是種錯覺,眉間眼底的一帶,往往被那意氣風發(fā)的瀟灑沖淡了去。
目光沿著他的手腕慢慢落到他堅實的胸膛,穩(wěn)持的雙肩,削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和那雙沉淀了幽深的眼睛上,卿塵一轉(zhuǎn)便忘了為什么扭頭,索性只托了腮看他。
夜天凌無意抬頭,正落入那灣她的注視中,一徑的溫柔帶的人心頭微暖,猶如暗香浮動的黃昏,透著柔軟入骨的桃影繽紛,落了滿襟。
修長手指一動,手中書卷虛握,安靜地回望過去,浩夕相對,此生靜好,竟似永也不見厭倦。
四周人事竟都成了虛設,這情形也不是一天一日有了,于是碧瑤、晏奚甚或白夫人,常便低頭抿嘴悄悄退了出去。凌王府那嚴肅上漸漸透出些玲瓏的和美來,翠蔭微濃,和風清暢,陽光下便一日日溫暖了這暮春如畫。
閑散的日子沒過幾天便依舊恢復了往日的節(jié)奏,朝中諸事繁多,夜天凌原本一天都要到晚上才能回府,今天卻格外早些。
窗外花輕,陽光半灑席前,卿塵靠在窗前正對著棋譜解一個古局,見他回來了,有些奇怪地問道:“這么多日沒上朝,竟沒什么事纏身?”
夜天凌在她身邊坐下,隨手抄了幾顆棋子把玩。玉色棋子跳動在他修長的指間,清脆作響,“怎么,難道盼著我忙?”
卿塵笑道:“也不是,只是好奇,前些時候忙得什么似的,怎么今天卻能閑下來?”
夜天凌彈彈衣袖,閑散地靠在了案上,看向那棋盤,淡淡道:“我將虎符交了。”
卿塵聞言愣住:“什么?”
“今日朝上,我將神御軍的兵權(quán)交回了父皇。”夜天凌重復了一遍。
卿塵手頓在半空,抬頭看他。兵權(quán),那是多少人想而不得的東西,又有多少人對夜天凌手中的兵權(quán)諱畏甚深,他竟這么瀟瀟灑灑的一句話,交了?
她細想了會兒,便大概明白了其中緣由。在湛王和溟王都請旨賜婚時,天帝偏出人意料地將她這個鳳家的女兒指婚給凌王,看來是想以凌王抑制湛王,同時分化外戚勢力。夜天凌手握重兵,太過忌諱,此時只有主動退步,才能使得天帝安心。“是因我們的婚事?”她問道。
夜天凌不甚在意地說道:“也算是吧。”
卿塵將幾粒靜涼的棋子緩緩收握在掌心,不由便蹙起了眉梢:“沒了兵權(quán),等于失去半邊天下,我這個妻子竟讓你失去了如此重要的東西。”
夜天凌見她認真了,薄唇微揚,不急不徐地道:“帶了這么多年的兵,難道調(diào)兵遣將還非用那一道虎符?莫要小看了你的夫君。”
卿塵凝視他片刻,面前他深邃的眸中一點星光微綻,極輕,卻攝人奪目般傲然。她心間豁然開朗,眼波輕漾,轉(zhuǎn)出一笑,將手中棋子緩緩放在棋盤之上,一子落下,盤中糾纏不明的局勢隱有變動:“如此的話,溟王神策軍那邊不是也得交了?”
夜天凌道:“那要看他是不是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