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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一想也是。
宣平侯停下腳步,惱怒又無奈。
李姨娘垂著頭,不知想到什么,急切道:“婢妾倒是有一個人選,他定千肯萬肯的,就是怕侯爺和夫人不同意…”
“誰啊?你趕緊說。這都什么時候了,哪里還管得了許多。”沈氏催促。
“是奴婢娘家的侄子。”
宣平侯倒吸一口氣,李氏的侄子,那不就是昌其侯府的奴才。她真敢說,一個奴才也敢配他的女兒。
沈氏先是一愣,爾后沉思起來。
勞媽媽見狀,低聲道:“夫人,如蘭的娘家侄子你見過的。小時候還做過世子爺?shù)呐阕x,最是機靈好學的性子。前兩年老夫人恩典他進學堂讀書,還說若是日后他有出息就放他一家的奴籍。”
沈氏想起這事,“對,我記得,是個長相周正好學的兒郎,聽說在學堂里學得還不錯。”
宣平侯的臉色好看一些,只是再是個讀書識字的,那也還是奴才。他的三娘可是侯府的姑娘,再怎么說也不能配個奴才。
勞媽媽又道:“其實若是放了奴籍,眼下倒是個好人選。”
“夫人,奴婢的侄子最是心疼三姑娘,他一定會答應的。別說是換命格,就是要他賠上自己的命,奴婢相信他也是毫不猶豫。”
沈氏有些心動,因為其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若是李家那個兒郎脫了奴籍,日后又考取功名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以后有侯府的拂照,領個差事不是難事。也正是因為他要依附侯府,又是受主子恩惠的,必會心存感恩對三娘好。
宣平侯似乎在思考,思考這事的可行性。
李姨娘巴望著他們,目光殷切。
這時,內室傳來一聲咳嗽。
李姨娘臉一白,目光幽幽與勞媽媽一對視。
宣平侯首當其先沖進去,看到床上的裴元惜已經(jīng)醒過來,他的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歡喜和慶幸。
“三娘,你…你醒了?”
裴元惜已經(jīng)睜開眼,聽到動靜朝宣平侯看過來。那雙總是懵懂迷茫的眼清凌凌一片,先本渙散的眸像是匯聚萬千星光。
她望著宣平侯,“爹,我醒了。”
第26章 揭穿
宣平侯止步屏氣,隱約有些不敢近前。
淺色的紗帳微動,似有風進來。那翠色繡花薄被下的少女白著一張無血色的臉,分明還是一樣的臉,卻宛如變成另一個人。
眼神不一樣。
以前的裴元惜看人時如霧里看花,總覺得隔著什么屏障。而今的她眼底一片靈氣,黑的瞳仁白的眼白,像是大霧散去之后露出的一朵遺世明珠。
他心下一動,激動問:“三娘,你…你好了嗎?你是不是不傻了?”
跟進來的沈氏暗自吃驚,同時升起一種連自己都道不清的歡喜。她身邊的勞媽媽眼神探究,進來之后驚疑地打量著裴元惜。
李姨娘也跟了過來,灰暗憔悴的臉色逾發(fā)顯得不對。她臉上的錯愕和淚痕顯得那么的突兀,不可置信的目光帶著幾分恐懼。
裴元惜望著這些人,清明的眼神在她們臉上一一劃過,最后定在宣平侯的身上。這些人中,唯有父親是真心替她高興。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她就已經(jīng)從身體里蘇醒。
沒錯,是蘇醒。
她清清楚楚記得那種猶如困獸囿于樊籠的感受,眼睜睜看著失了二魂七魄的自己癡傻無知被人嘲笑被人戲弄。
那僅存一魂的自己像極蹣跚不知事的孩童,她看到“她”對李氏的依戀,傻乎乎地親近對方討好對方視對方為自己的親娘。在好多次“她”哭著癡纏李氏,追著要跟李氏去軒庭院的時候,她都恨不得沖破牢籠打醒自己。
她被困十年,傻了十年。
此后,她不想再當傻子。
“爹,我好了。”她的眸中有淚,蒼白的臉色再無之前的懵懂與迷茫。
宣平侯激動之情無以言表,口中不停說著真是太好了,人已經(jīng)近到她的跟前。可能是驚喜來得太快,他猶不敢相信這次竟然會因禍得福。
“三娘,你真的好了嗎?”
“我真的好了,爹。”
“那你記得…”
他的問話停住,他原本想問三娘還記不記得她五歲之前的事;想問三娘記不記得這些年發(fā)生的事;想問三娘還記不記得他。
話沒問出口,他覺得沒有再問的必要。三娘必是記得他的,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不僅記得他而且還記得過去的事情。
至于這些年發(fā)生的事,不記得也罷。
裴元惜睫毛輕抖,水光乍現(xiàn),“爹,我都記得。我記你曾經(jīng)抱我在膝上識字,我記得你曾經(jīng)對我說若我是男兒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科舉入仕狀元及第。”
她還記得在她變傻的時光里,他經(jīng)常站在很遠的地方看她。
“是,是爹說的,你都沒有忘。”宣平侯哽咽著,終于走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