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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三娘,清清明明地好了。
父女二人時隔十年再敘當年,聽在他人的耳中滋味各異。沈氏心里酸酸澀澀,一方面真心為裴元惜高興,一方面又擔心自己的女兒。
在他們都沒有看到的時候,李姨娘和勞媽媽快速交換眼色然后又錯開,兩人的眼中都是抹不開的陰霾。
裴元惜看到了,眼眸微垂。
“我不僅記得五歲以前發生過的事,這些年發生的事情,我好像也記得一些。”
沈氏心里一個咯噔,嘴唇嚅嚅,“三娘你才剛醒來,有什么事等你好起來再說。今日是你和你二姐姐的好日子,上午你二姐姐行及笄禮,許多相熟的夫人們都會上門觀禮。你身體還虛著,若不然等你二姐姐行完禮,母親也替你在軒庭院再辦一場。”
宣平侯想到這個,眉頭微皺。
兩個女兒時隔半個時辰出生,但因為三娘是庶女,是沒有那個體面請得動別府的夫人們觀禮的。要不依沈氏安排,等三娘緩過來一些,下午在軒庭院里自家再辦上一場。
他才想著,就聽到李姨娘的抽氣聲。
“侯爺,婢妾有話。”
眾人看過去,只見李姨娘一張臉煞白無血色,渾身發抖。“侯爺,三姑娘能醒過來,許是另有玄機。”
“什么玄機?”宣平侯老大的不舒服,人醒了就是醒了,人好了就是好了,哪有什么神神叨叨的玄機。
李姨娘爬過來,想靠近床邊。
她形象灰敗,宣平侯不由緊皺眉頭。
“侯爺您想想,此前我們說到替三姑娘以命換命,三姑娘便醒了過來。正是因為菩薩一直在看著,同意這個法子所以三姑娘才得以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宣平侯頓時面露不悅,李氏說他的三娘醒過來是回光返照。這個婦人…真的是不知道說些什么好,簡直是走火入魔。
沈氏驚愕不已,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三娘醒來是好事,哪有當親娘的說回光返照,難道不怕是詛咒自己的骨肉嗎?如蘭也真是的,看來真如侯爺說的瘋魔了。
勞媽媽小聲道:“奴婢以前也聽人說過,有人在菩薩面前許了愿,菩薩念那人一片誠心降福于他。誰知那人不懂感恩忘記兌現自己的承諾,最后菩薩不得不收回他的福業,重新降災于他。”
所以依李姨娘所言,裴元惜之所以能醒過來是因為菩薩看到李姨娘的誠心。要是裴元惜沒有按照李姨娘說的做,菩薩就會收回現在的一切。
沈氏將信將疑,不好置喙。
“什么以命換命?拿誰的命換?”裴元惜問。
宣平侯說不出口,一個奴才,再是勤奮上進敏而好學還不是一個下人。先前三娘還混沌著他尚且覺得不配,眼下他的三娘已然清醒,那更是無論如何都不相配了。
他面有薄怒,“沒影的事,你別聽你姨娘胡說。”
“侯爺,欺騙菩薩是要遭報應的!”李姨娘哭喊起來。
“你這個婦人,什么報應,讓老天來找我好了!”他大怒,要不是看在這個婦人生養三娘一場,他真想讓人堵住她的嘴拖出去。簡直是不知所謂,三娘醒了那是因為傷得不重,龔太醫的藥起了效用,同菩薩有什么相干。
沈氏是不敢勸的,李姨娘的侄子是好是壞,總歸是個還沒有脫籍的奴才。她身為嫡母可不好勸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免得有人說她是個惡毒嫡母。
“不是的,不是的,侯爺,您不能這樣,您讓妾同三姑娘說…”李姨娘往前爬著,眼看著要到床邊,被宣平侯一只腳擋住。“三姑娘,你已經醒了,這是菩薩的恩德。你聽姨娘說,你同姨娘的侄子…”
“住口!”宣平侯一腳過去,李姨娘倒在一邊。
沈氏驚得差點叫出聲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李姨娘爬起來,披頭散發,“侯爺就算是打死婢妾,婢妾也要說。三姑娘要是不照菩薩指示的去做,她會遭報應的!”
宣平侯氣得想打死她,這個婦人…真是沒救了!
“你…你再說,信不信我現在打死你!”
“侯爺,您打死婢妾吧。婢妾真是沒有法子了,您也看到了,三姑娘的命格真是太輕,什么福氣都壓不住啊。您若不是應允諾言,她說不定活不過…”
宣平侯又一腳過去,恨不得割了她的舌頭。居然敢詛咒他的三娘不能活,這婦人腦子里到底都塞著什么玩意兒。
他剛想讓人把她拖出去,被裴元惜出聲制止。
裴元惜面露悲苦,“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怎能因為自己的命運之故,而去剝奪別人的命運。姨娘一心為我感天動地,我豈能安然若之問心無愧。”
李姨娘心頭一震,“三姑娘,萬事都沒有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你可別拿自己的命開作賭。你放心,我那侄子是千肯萬肯的,就是有點委屈姑娘。”
“姨娘既然知道我委屈,為何執著于讓我嫁給你那娘家侄子。你應知我是主他是奴,我與他身份云泥之別。知道的人以為姨娘是處處為我,不知道的還以為姨娘一心想提攜自己的娘家,不惜編出這樣的瞎話。”
宣平侯懷疑的目光看向李姨娘,李姨娘面上發苦。
她表情訥訥,“怎么會呢,姨娘都是為了你。我怎么可能有會害你?”
“姨娘,你若不想害我就別逼我做不愿意的事情。”裴元惜望著宣平侯,“爹,無論如何我都不同意這門親事。”
“好,爹依你。”宣平侯哪有不應的道理。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裴元惜壓根不在意。她不看李姨娘的表情,反倒是看向沈氏,“母親,春月呢?”
沈氏一個緊張,手掐著掌心。
勞媽媽擠出笑意,“三姑娘別擔心,春月那丫頭當時嚇壞了,竟然生生被嚇出病來。她眼下還在養著,等她病好了自然會到三姑娘跟前侍候。”
“她在哪里?我要見她?”裴元惜說著,便要掀被子下床。
宣平侯身形一動,按住她,“三娘,你自己身體還虛著,為什么非要急著去看她?你摔倒受傷,她身為你的丫頭難辭其咎。”
“爹。”裴元惜道:“女兒并非摔倒的,而是二姐姐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