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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靖握了握妻子的手,在南姍越耳邊極低地說了一句話。南姍越笑容愈發甜蜜,帶了些狡黠眼光斜睨了丈夫一眼,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夫妻相視,又同時笑出聲來。
滿室歡聲,映著內外琉璃流光,草木清芬,仿佛天地皆安好。
予鈞和明珠也被氣氛所染,彼此望了望,予鈞余光掃見明珠自然交疊在膝上的纖細雙手,很是費了些力氣才抑住想要去牽她手的沖動,只稍稍靠近明珠的座位,低低道:“糖果之事,多謝了。”
明珠在樓家人的歡聲笑語里,也覺心懷舒暢。同時看著予鈞,不由想起他在京中玄親王府里的步步獨行、處處艱難,心中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輕輕頷首,含笑柔聲道:“應當的。”
因著予鈞和明珠皆不能離京太久,二人在泮月居便只能停留一日夜。
次日晨起,予鈞便被樓靖叫去樓珩的書齋聆聽訓誨。而客居的明珠亦不好怠慢,早早起身之后,隨著南姍越一同去見樓珺。
泮月居的竹舍都清雅簡單,多設矮榻低席,頗有意趣。樓珺換了一身淺蓮青色流光緞長衣,以同色的絲絳簡單束發,只有兩枚青玉扣裝飾,這樣素簡的打扮,與之前的端貴高華相比,另有一番明澈清麗,風儀自成。
簡單見禮完畢,南姍越便上前帶走了樓珺身邊緊緊粘著的樓元昭,只留下樓珺與明珠單獨相處。
待南姍越母子走遠,樓珺向明珠微微一笑,開口的第一句便是:“明姑娘,我知道你不想嫁給予鈞。”
一個時辰后,明珠自樓珺的房中退出,便見南姍越已經等候在外:“三小姐。”
明珠手中捧著適才樓珺給她的油桐雕花盒子,面上神情平靜溫和,欠身一禮:“二夫人。”
南姍越目光在那盒子上掠過,笑意愈深:“三小姐這邊請,您與長公子午后便要啟程,午飯已經預備在中堂了。”
明珠頷首,隨著南姍越而去,到中堂之后等了片刻,便見樓靖也引著予鈞前來。四人隨口寒暄了幾句,便見樓珩親自陪著樓珺過來。
予鈞和母親相處時間實在不多,心中留戀之情難抑,這一餐便不覺吃的慢了些。
而明珠心中感慨良多,也低頭少語。
樓珩和樓珺原本都不是話多之人,加之雖則面上高峻淡然,心里卻并非沒有不舍。
樓靖和南姍越相互看了一眼,便有了默契。南姍越默然不語地將樓元昭抱過來同席,很快中堂中便重現了昨晚的歡笑。樓元昭自生下來就在樓珺身邊養著的時間居多,撒嬌耍賴說甜話都是天生好手,很快便叫樓珺笑容滿面,連樓珩也面色輕松起來,終于叫分別前的這頓團圓飯吃的熱鬧歡喜了些。
時過未正,南雋和寒天等人便備好了車駕在外等候。
樓珺和樓珩都不大愛說,便由樓靖夫婦對著予鈞和明珠絮絮叮囑,行程車馬,回京安全等等。如此說了將近一刻鐘,樓靖也沒話說了,連樓元昭抱著予鈞大腿說要糖都說了三次之后,最終還是樓珩發了話:“好了,時辰差不多了。”
予鈞欠身應道:“是。”又望了望眼底也隱隱似有水光的樓珺,到底心中牽掛,撩袍跪倒,向樓珺恭敬磕了個頭:“兒子無能,不能常侍奉母親左右,還望母親保重身體。“至于他心中另外半句藏了多年的誓言,還是沒有說出來。
明珠遲疑了片刻,亦半跪一福:“夫人所托,必不相忘。夫人保重。”
樓珺不由掩了面,眼中的熱淚終于簌簌而落,搭在樓珩臂彎的右手緊緊握住,指節都泛了白。
南姍越轉身去扶樓珺,而樓珩則上前兩步,親手扶了予鈞和明珠二人起身,微微頷首,目光晦澀難明:“去吧,好好珍重。”
離開郴山許久之后,予鈞才心緒漸漸平復,對明珠從樓珺處得來的盒子也生了好奇:“這是家母給的?”
明珠笑笑:“是,夫人大方的緊。”
予鈞看了看那盒子的形狀,長尺二、寬八寸,高不過兩寸余,這個尺寸放奏章倒是常見,若說是女子用的脂粉珠飾盒子,未免也大了些。他二人要自趕往暨陽,好在回京之前能與霍陵端木棠夫婦見上一面,又是要日夜兼程一日半的距離。旅途無聊,不免好奇更盛:“首飾?”
明珠想起彼時樓珺的言語神情,輕輕頷首垂目:“算是吧。”
予鈞見她神色里有幾分感慨幾分認真,雖覺得母親并不是會拿滿盒子珠翠金玉送人的作風,卻也沒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