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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路不過信口閑談,順帶稍議了議回京之后的雜事,便太平無事地兼程趕路,終于在十一月初六傍晚到了暨陽。
暨陽在冀州與郴州交界,既是回京的必經之路,也是北方美食集大成之地。霍陵自與明珠通信決定了要在暨陽會面之后,便將會面之所定在了城中最老字號的酒家薈萃樓。
薈萃樓據說已有百余年歷史,樓門前的牌匾還是某位前朝狀元題寫,而店里十余雅間,每間都有文人墨客題字留畫。而霍陵所包下的這一間,便是店里最大的雅間,位于二樓正中,套間內外三層,內設靜室茶室,古琴熏爐,樣樣俱全。
南雋石賁與寒天等人連日趕路,倒也生出些同袍默契,當下石賁與韓萃栓馬停車,留守于外,南雋澄月上樓開門,侍立于內,白翎與寒天去一樓跟掌柜問酒菜房間雜事,順便簡單巡視店里環境,以策周全。而予鈞與明珠素衣簡裝,并肩上樓。
到得相約的雅間門前,霍陵的大徒弟羅非樺上前開門,予鈞和明珠致禮而入,便見霍陵和端木棠并肩而坐,正在說話。四人相對一瞬,明珠噗嗤便笑了出來:“霍叔叔!您……怎么穿的這么喜慶?”
予鈞是百忍成鋼的性子,無論肚子里如何笑的打跌,面上還是八風不動,恭敬拱手見禮:“伯父好,伯母好。”
霍陵慣常瀟灑英俊的臉上難得掛了無奈神情,向予鈞擺手道:“罷了罷了。”又向明珠苦著臉:“還不是你嬸嬸。”
明珠又仔細看了看霍陵這身綰色錦袍,九州繡頂級的璇光錦緞,用大團暗金線密密織就著圓形的祥云蝠紋,其實嚴格地說,霍陵容貌端正英俊,氣度高華,論膚色容貌,并不是穿這個顏色和樣式真的不好看,只是這緞子流光盈盈,暗金線祥云團蝠遠看又與銅錢的外圓內方相類。看慣了霍陵瀟灑風雅如高天流云的做派,乍然一見這樣的富貴滿福樣子,實在有一種戰神變財神的強烈喜感。
至于霍陵身旁的端木棠,星眸皓齒,雪膚凝光,容貌依舊明艷奪人,也未著平素慣常的湖綠水藍,而是一身海棠紅織錦衣裙,樣式雖說端莊雅淑,卻到底不如平日里的飄逸別致,綽約動人。夫妻二人衣著顏色款式皆甚為相配,不再似北墨的第一神仙眷侶,這樣中規中矩的吉祥喜慶,倒如富貴人家給女兒送嫁備宴的尋常父母一般。
明珠心念閃到此處不由一震,望向端木棠:“嬸嬸,您這是?”
端木棠拉起明珠的手笑道:“你嫁的這樣急,我們都沒想到。既然不便去京城給你送嫁,那自然要這里給你添妝,便算是送你出門了。”
明珠心中溫暖,眼眶卻熱了,聲音里不覺便帶了點淚意:“嬸嬸,您總是最疼我的。不過,我這次……”
端木棠搖搖頭,止住明珠沒說出來的那半句話,伸手撫了撫她的鬢邊:“女兒紅和青梅釀,我都交給蕭郎君帶去京城了。雖說回門對月,你都不方便過來,但北墨總是你的娘家。來,咱們到里頭去說話。”端木棠說著,向予鈞微微頷首,便牽了明珠的手,進去側面廂房說話。
而這邊,霍陵伸手拍了拍予鈞的肩:“長公子,來喝一杯吧。”
予鈞本能感到了另一種壓力和危險,與面對樓珩的感覺卻又不同。雖然霍陵今日的衣衫確實十分喜氣,但霍陵劍眉星目之中的寒光厲芒依舊凜然鋒銳,叫他在出于禮貌的尊敬之外,也是當真暗暗心驚。
予鈞隨著霍陵到另外一側坐下,小圓桌上只四盤精致小菜,另附兩副碗筷,并兩只青瓷茶碗,沒有酒杯。
霍陵向侍立在門旁的羅非樺點點頭:“非樺,上酒吧。”
“是。”羅非樺應了一聲,拎了兩個陶制長口壇子過來,看尺寸每壇少說也得裝四五斤酒。咣地一聲朝桌上一放,隨手拍開泥封,烈性白酒清冽甘醇的香味便飄了出來。
羅非樺隨手拿了一壇,在霍陵和予鈞面前的茶杯里各自斟滿。
予鈞不由背脊又直了直,在遇到明珠之前,他曾想過自己若是有朝一日求娶文官之女,或許要陪著岳父吟詩作對考校學問;若是求娶武將之女,可能得討好丈人舞刀弄劍談論兵法,彼時他還覺得自己論文論武都必定是乘龍快婿,哪里想到如今碰到明珠的養父居然是兩壇烈酒試英雄——這茶杯裝酒,一杯至少二兩啊!
霍陵一伸手:“長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