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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予鈞,明珠也去向晉王告辭。晉王的神色很復雜:“明珠,如今你有什么想法?”
明珠一如晉王所料,沒有半分喜氣,也沒有半分羞澀,平平靜靜地道:“若是抗旨能不連累王府,我就抗旨了。”
晉王雙目寒芒一閃,輕喝道:“胡說!這樣的混話也能隨口就說?不知天高地厚!抗旨欺君?那是九族之罪!”
明珠見晉王竟似動了真怒,連額上的青筋都突起來,呵斥之時面色也微微發紅,便正色道:“祖父不必動怒,我不會抗旨的。我進京是來替父親略盡綿薄孝義,不會不顧忌王府的榮辱安危?!?
晉王緩了一口氣,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許。這樁婚事,可說出人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這樣急著為皇孫們賜下婚旨,最大的原因就是顧忌國孝。瑾妃立后的事情是鐵板釘釘了,那么一旦帝后有什么不好,皇孫們都是國孝家孝兩層的重孝。旁的未婚皇孫年紀還小,但予鈞已經二十四歲了,睿帝和瑾妃想給他趕緊定親,實在也是應當的。
若論自身才貌,予鈞其實極好,但其外家英國公府曾經的風光早就煙消云散,予鈞如今最大的虧缺就在這個和離而去,打了大盛皇族臉面的母家。另一方面,瑾妃和玄親王既是圣眷隆重,也是眾矢之的,壓力何止萬千。更何況瑾妃與玄親王母子關系微妙,而玄親王則與予鈞這個空有名頭的嫡長子勢如水火,極難相處。這樣復雜的局面和關系,但凡有一絲政治頭腦的人都不會將女兒輕易嫁進去,至于沒有分量的家族,則又配不上玄親王府的嫡長子。
這樣千難萬難的一個坑,與其新拉一個家族過來聯姻,還不如從玄親王府的現有的姻親當中擇適齡之女填之。說好聽的部分,明珠如今十九歲,和予鈞年紀相配,又個宗姬封號,品級上也說得過去。更深一層的說,明珠父母雙亡,外家根本不在朝堂,倘若將來有些什么變故須得舍棄了明珠,玄親王或是晉王府,也都沒有太大壓力。
只是晉王卻不得不顧慮明珠的想法。倘若明珠只是個長于京外不通政務的普通女孩兒,那作為瑾妃半個娘家、與玄親王府休戚相關的晉王府,將這樣一個沒有母家勢力、無足輕重的孫女嫁過去也沒什么,還可以算是給玄親王解決難題,賣個人情。
但明珠卻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在聯姻中被他人決定命運的姑娘。七月初上門拜壽,車馬朱帷玉帳,隨從驍勇剽悍,別院雕梁畫棟,那時起晉王便知明珠長于京外的這十幾年決然不是平平常常的什么小富之家。倘若明珠鐵了心不愿意嫁到玄親王府,首先抗旨是第一重風險,即便遵旨嫁了,若是在玄親王府甚至宮中惹出連臺的風波沖突,其嚴重性與之前的姐妹沖突之類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其實不光晉王是這樣想,幾乎大半個京城的人,都是這樣想。
這位無法無天、簡單粗暴的錦瑟宗姬,會不會婚后將玄親王府也鬧個地覆天翻?
且不說晉王與明珠這邊如何無奈對峙,這道賜婚明旨諭天下之后,驚落下巴、目瞪口呆的人,簡直是遍布了大江南北。
例如,北墨明熙軒中的霍陵霍三爺。
再如,郴山泮月居中的樓珩樓國公。
還有,江淮玄武總堂中的蕭佐蕭郎君。
加上,京中天行鏢局的肖紅塵總鏢頭。
至于其余的連云十七分堂、天行十一分局、青鳳軒的大掌柜們、樓家暗線的各地督帳等等,不論是略知內情而訝于雙方聯姻,還是只識得自己主上而驚于婚書天降,都是聞訊而驚,失手掉落杯盞無數,噴茶滴墨,不慎沾污賬簿許多。
而更進一步催動進展的,是兩日后禮部便給出了上上大吉的婚期:十一月二十四。
哪怕是民間嫁娶,也沒有十月定親,十一月成禮的道理。間中能夠用以籌備的時間,連五十天都不到了。
在此同期的賜婚,也無一例外的將婚期核定在四個月到半年之內,幾乎就是跳過臘月與正月,就緊鑼密鼓,按著年歲排行,一個接一個的嫁娶。
與此同時發生的,是各地醫館、藥行都有官員上門,一時間,送醫送藥的隊伍幾乎充滿入京的官道驛道,車水馬龍。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該明白,睿帝、瑾妃、太子,身體可能都不好了。
于是,十月初八的黃昏,風塵仆仆的蕭佐,與晝夜兼程的樓靖,便同時抵達了京城。
蕭佐乘車,樓靖騎馬,二人幾乎就是一前一后地經過了南城門入京?;蛟S是出于武林高手的本能,雙方都互相看了幾眼,卻并沒有彼此試探或者說話,直到同時看見各自在城門邊等候迎接的韓萃和南雋。
樓靖是和韓萃見過面的,而蕭佐雖然沒見過南雋,卻看得出韓萃的目光之意,當即跳下馬車,倒轉從不離手的折扇扇柄,向樓靖拱手道:“失敬了,龍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