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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家退離朝堂十年有余,樓靖自然是不欲以真名在京中招搖,對于蕭佐這個稱呼的方式甚合心意。飛快打量對方一番,中等身材,儒雅氣度,五官溫潤端和,神情謙虛有禮,月白長衫纖塵不染,玄鐵折扇通體黛青,當即拱手還禮:“蕭郎君客氣了。您九面書生的雅號名動天下,在下不曾認出,眼拙失禮才是?!?
蕭佐微笑道:“二爺這話就見外了,倒叫在下惶恐?!?
稱呼從三爺轉到二爺,那就是指英國公府的樓靖樓二爺了。如今予鈞和明珠的狀況,不是要不要談婚論嫁的問題,而是因著明旨已經不得不籌備婚儀了。認真論起來,樓靖身為予鈞的舅父,也就是明珠的長輩,蕭佐這話就也算不得過謙。
樓靖頷首笑道:“人皆道九面書生算無遺策,如今一見,果然周到。只是入京之路這樣長,咱們就恰巧在這里遇見么?”
“巧還是不巧,還得二爺賜教?!笔捵糁币晿蔷福白詠硪患遗?、百家求,斷沒有反過來的道理。”
樓靖長眉微蹙:“蕭郎君這是何意,不妨明言。”
蕭佐神色不動:“二爺覺得是何意,就是何意。”
樓靖與蕭佐對視片刻,隨即笑道:“婚姻之約,兩姓之好,蕭郎君可以為然?”
韓萃上前半步:“蕭郎君,天色不早了,還是不要耽誤二爺的路程。”
蕭佐從善如流,微笑拱手道:“蕭佐話多,耽誤二爺了,失禮?!?
樓靖目光在韓萃身上掃了一回,又望向蕭佐,拱手回禮:“蕭郎君,韓護衛,再會?!?
蕭佐與韓萃同時微微頷首欠身:“二爺慢走?!?
樓靖點頭,與南雋一同策馬而去,心中卻暗道這位蕭郎君當真了不起。連云幫近幾年來擴張神速,蕭佐在幫會中的地位僅次于幫主明珠,在江湖上名聲極響。以他三十歲不到的年紀,應當還是飛揚得意的年歲,但一見之下,言談謙而不卑,禮貌恭而有執。這樣內斂穩重的態度便是放在朝堂官場上,也是大有可為的。到底是連云幫給了他大展長材的機會,還是因為他才有如今橫行武林的連云呢?
同時,趕往碧水別院的蕭佐也在跟韓萃談論樓靖:“靖二爺入京,必定是帶著英國公的意思。你們在景寧的時候,小姐見過英國公?”
韓萃頷首:“是,當時靖二爺親自過來傳話,說英國公在客棧樓上的房間里?!?
蕭佐皺眉道:“那是八月底的事情?那個時候長公子就有心了嗎?”
韓萃立刻干笑了兩聲:“這個……蕭郎君,在景寧躲雨的日子是八月二十九沒錯,旁的您可不要亂說,屬下只有一條命?!?
蕭佐奇道:“這是什么話?”
韓萃抿了抿嘴:“咳咳,蕭郎君一路辛苦了,您趕緊到別院休息吧?!?
蕭佐不再問了,韓萃雖然是個言笑不禁、靈活機變的性子,但身為寒天的副手、明珠最親信的近衛之一,韓萃絕對比很多人都更知道進退與分寸,他既不會、也不敢隨便拿明珠的事情取笑??磥恚┲械男蝿荼仍鞠氲倪€要復雜。
十月已是初冬,明珠因著武功精湛并不畏冷,仍是一身海棠紅單衣配雀茶色織錦長裙,只不過將處理幫務之處從臨風水榭改為了中堂書房,正翻看信箋時見蕭佐風塵仆仆地入門,笑容明亮一如平時:“蕭郎君,坐。一路辛苦了。”
蕭佐見明珠的神色全無異樣,既無因局勢復雜而生的憂慮,也無婚期初定的羞窘,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就是幫會慣常所遇的情形一般,心中反倒更疑。當下頷首謝座,接過了澄月送上的茶,又望向侍立在明珠身側的白翎。
白翎唇角勾一勾,倒是也沒有什么憂色,蕭佐的心才落下一些。
“蕭郎君,京中情勢復雜,我在信里就沒寫太多?!泵髦閷⑹种械木碜跀n一攏,抬頭望向蕭佐,“不過你素來對政局敏銳,看近來的江淮邸報,你有什么想法?”
蕭佐隨手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左手掌心:“看十月初三的這幾道旨意,青宮易主,便在眼前。而十月初五么,今上給皇孫們連續賜婚,想必是顧忌連續的國喪國孝。只是您如今也陷于局中,倒讓情勢更復雜了?!?
明珠頷首:“嗯,京中許多人事的微妙,非見不能得知。今上要扶持瑾妃與玄親王一脈,天下皆知。但瑾妃與玄親王的關系卻并不如表面看來的母子相依這樣和諧,旁的不說,”說著,比了一個三字的手勢,“這件事,他們母子之間便不是一條心。而另一方面,長公子跟瑾妃的默契,卻非比尋常。”
蕭佐是北墨繼霍陵后的第三個異姓弟子,雖然不是霍陵自己的徒弟,卻也是霍陵一手□□栽培出來的,對霍陵的尊敬與仰慕之情,不比明珠少。聞言便頷首道:“此事圓滿,倒是多賴這位長公子。”
明珠又道:“但是咱們退一步看,再怎么微妙復雜的局面,說到底,玄親王、昌親王、譽國公府、還有剩下看似沒有什么優勢的其他幾家,還是要奪嫡。而咱們要的,第一是保住霍三爺的平安,第二是我與長公子依禮成婚兩年,隨后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