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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失笑道:“哪里至于現在就出發?不過么——”忽然想起一件事,笑容便斂了。
墨音輕叫了一聲:“小姐?”
明珠擺手:“明日叫寒天和燕衡先出城去等,若是確定到了,我帶你們一起去迎接。”言罷起身,親自打開裝首飾的匣子,取出那塊寒山墨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出神。
女侍們一一安靜退出,明珠望著那塊溫潤的玉佩,隱隱覺得,霍陵此次入京,怕是將會卷入一場滔天巨浪。
天邊云霞如染,遠方山影連綿。
一行人在京城郊外翹首良久,終于見到寬闊的入京官道上,一人一騎不疾不徐地閑步而來。
馬上的男子看來不過三十余歲,劍眉薄唇,容貌線條剛直方正,卻不讓人覺得嚴肅刻板,反倒因著時常的笑意而有種說不出的瀟灑悠然。
眼見那人行近,明珠便下車迎前:“霍叔叔!”
霍陵翻身下馬,墨青長袍的綾子在霞光中沉沉如水,一絲褶皺也無,腰間只一枚隱隱流光的墨璽古紋圓佩,便再無裝飾。然而一行一動之間,自有高華之風。
“明珠丫頭,別來無恙。”霍陵微笑,此時已近黃昏,夕陽光輝燦爛如錦,在他身后仿佛鑲了一圈金邊。
明珠笑道:“許久不見,霍叔叔英姿尤勝往昔。”
霍陵毫不客氣的點頭:“說的甚是。于此事上霍某最有自知之明。”
“霍叔叔當真謙虛!”明珠笑道,“嬸嬸怎么沒有同來?”
霍陵斜睨明珠,似笑非笑:“你就不問我為什么入京?”
明珠笑意稍斂:“叔叔愿意告訴,我就聽著。若有顧慮,那也無妨。不過一路入京想來辛苦,若是您還未安排住處,要不要先到我的別院喝口茶水?”
“連云主人在京,我自然是要叨擾的。”霍陵將馬韁交給燕衡,“想來這幾個小子,也是聽我吩咐了?”
“那是自然。”明珠大方地一擺手,“先請上車。”
一路寒暄說笑著到了京南的碧水別院,八尺正門碧漆銅環,并不顯眼。入門便見花樹茂盛,芝蘭芬芳,處處雕飾精美。二門里迎面翠嶂之后便是一潭青蓮,下盤一彎清溪潺潺,與六色圓石鋪就的甬道蜿蜒相伴,一路引到湖邊。
足有四丈長的古樸石拱橋指向湖心正中的八角高臺水榭,這水榭面積甚大,可容十數人飲宴,青石基座下以數十條巨木為柱,交錯支撐,離水面數尺。巨木上淺雕精繪,很是別致。水榭當中設了桌椅條案,琴爐蘭草,水榭四周都掛了三層霞光紗幕,既能擋風,又可觀景。
明珠與霍陵分賓主落座,侍女送上茶點便欠身退出,到兩丈之外的石橋中端侍立。
霍陵拍了拍紫檀圈椅的扶手,含笑嘆道:“連云主人果然豪邁,京城這寸土寸金之地,也有如此別院。”
明珠笑笑,親自端起茶碗,屈膝半跪奉給霍陵:“霍叔叔,請用茶。”
霍陵微覺意外:“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明珠正色道:“叔父對我有扶救之恩,教養之德。若無叔父,斷無明珠今日。此恩此德,不亞于生養恩義。這十二年來,叔叔在我心中,與父親一般無二。但我忙于幫務,少有問安,是我不孝了。”
霍陵心中一暖,笑著拉起明珠:“你這是要生生把我喊老了啊。咱倆站一起,誰敢說不像兄妹?”
明珠笑道:“是,以后叫您霍三哥。棠三嫂可安好?”
念及妻子端木棠,霍陵笑意中多了三分溫柔,卻又輕嘆一口氣:“你當真不知道我為什么入京?”
明珠坦言:“有個胡亂猜想的念頭,但并不知道確鑿的緣故。”
霍陵接過茶碗,輕輕吹了吹碗里的茶葉:“那你且將那猜想的念頭說來聽聽。”
明珠坐回主位的圈椅,雙手習慣地交疊:“皇帝萬壽時,我曾入宮飲宴,席間格外得了一位娘娘的青眼,后來才知是因霍叔叔贈我的這塊寒山墨玉佩。初時我以為這位娘娘是識得墨宗暗字……”
霍陵垂目,抿了一口茶:“水質太差,可惜了這么好的碧峰茶葉。那現在呢?”
“現在么,”明珠目光灼灼,“我大膽一猜,是不是這玉佩原本就是娘娘之物?”
霍陵放下茶碗,眺望遠處風景。
明珠向外揚聲:“再退三丈!”眼見寒天白翎等人,從橋上退至岸邊,又遠走一丈,自水榭望去,身影都已甚小。明珠和聲道:“霍叔叔,這水榭三圍環水,我的從人退出五丈開外。下頭離湖丈許,水中也布了十六道暗網,十六道石欄,網中穿梭利刃,石欄密布銀鈴。叔叔在此對我所說,上不達天,下不落地,水不傳音,斷不入六耳。”
霍陵慣常憂不見色,天大難處壓下來也是微微含笑的,此刻亦不例外:“你所言不錯,寒山墨玉,正是我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