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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呀?”
“沒什么可說的,一個租房子的,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可寫書的和小白不也是租房子的嗎?”
“不一樣,”女房東道:“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呀?”
“這個人,”女房東道:“可能明天走,可能后天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我再也見不著他,他也很快就忘了這里了。”
她最好的朋友劉春花還是不明白:“租客不都是這樣的嗎?”
“是呀,”女房東看著外面被人踩得半臟不臟的雪,笑著說:“我的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滴滴,底下忽然響起兩聲車響,隨即,女人的叫聲響徹云霄:“小寶,別跑,這里路不像家里,小心跑摔了!”
她抱著胳膊,皺起眉毛說:“太冷了!我怎么覺得比明尼蘇達還冷!”
小劉撇撇嘴:“鄧大小姐回來了。”
章奶奶的丈夫姓鄧,這位從奔馳上下來的墨鏡女郎正是章奶奶的女兒,吳姐姐口中的“小賤人”,鄧米蘭,名字是她自己改的。
女房東掩著嘴:“我怎么感覺她頭發又多了一圈呢?”
小劉故意道:“你懂什么,這是人家時尚,獅子王同款。”
鄧米蘭摘下墨鏡,看見了走廊上的女房東跟劉春花。
她非常熱情地朝她們倆招招手,道:“妹妹們,好久不見,春節好呀,要不是回這兒,我都要忘了這個節了,在國外待得太久了,我都不記得了!哎呦,小夏,你這個房子還能住人呢?”
女房東也朝她招手,道:“是呀姐姐,您可得把車停遠點兒,小心我屋子落磚掉瓦,把你的車給砸花了。”
鄧米蘭笑道:“就是說呀,這邊的路簡直不是人走的,停個這么小的車都沒地方!沒事,反正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十幾年了你都在這兒,還能跑到哪兒去?砸花了我找你賠就是。哎呀,春花,你也回來啦?怎么越長越壯實了,大城市的伙食可真不錯!”
鄧米蘭原先就是學音樂的,古箏,還自己學戲,據說大學的時候就學人家女明星給自己在手和嗓子上了保險,在女房東跟劉春花還很小的時候,鄧米蘭還在江堯上學,每天早晨起來吊嗓子,全馬戲區都聽得見她的霸王別姬,十幾年過去了,她的嗓子依舊一流,字正腔圓,直沖大腦。
“哎呦,”鄧米蘭又看見了一個無辜的鄰居,連忙朝他招手:“范大爺,您好呀,沒想到您還健在呢!”
范大爺說:“你再叫嚷兩句,我馬上就不在了。”
鄧米蘭掩嘴嬌笑:“大爺,您還是那么幽默!”
女房東估摸著她差不多該進屋了,沒想到車里慢慢吞吞,又出來一個男人,小劉靠過來,小聲道:“這是她老公嗎?她老公也回來啦?嘶,我還以為外國人都是帥哥呢。”
鄧米蘭喊了兩句英文,女房東都聽得懂,啥“darling”,還是“david”的,鄧米蘭把她老公胳膊一挽,生怕自己忘了這個可供炫耀的點,又仰臉朝女房東和春花笑道:“給你們介紹一下,my husband,我愛人,西雅圖人,結婚在美國,怕你們坐不慣飛機,就沒請你們,還沒見過吧?以后咱們可是一家人,中美人民一家親呀。”
女房東道:“好啊好啊,以后我和你老公就是一家人了。”
萬變不離其宗,鄧米蘭早就猜到這個王小夏還是個牙尖嘴利的主。
她笑著拿她的戲腔嗓子道:“小夏妹妹的老公呢?大過年的怎么不帶出來讓姐姐看看,啊,我記得,是不是有個姓梁的跟你是相好呀?咦,怎么這么多年,也沒請姐姐喝杯喜酒呀?”
“嘩啦”一聲,誰家的窗戶打開了,隨即又傳來清晰的罵聲:“哪位大姐在這兒學公公說話呢?睡覺都能給人吵醒,大過年的怎么不去火車站報時?我忘了,大姐是坐慣飛機的,可惜了,您要是坐潛艇,聲吶錢都省了。”
鄧米蘭強裝鎮定地挽著一頭霧水的老公,道:“妹妹,你家大過年的還有人呢?真是熱鬧啊,這又是哪位啊?怎么也不介紹介紹。”
小劉說:“人家屋子里的小帥哥多了,又年輕,又帥,耳朵又好,又會罵人,姐姐,你小心一點哦。”
鄧米蘭氣得眉毛都扭起來了,勉強笑一下,又說了幾句東零西碎的寒暄,扭頭進去了,女房東和小劉笑瞇瞇朝她招手,嘩啦一聲,窗子這才又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