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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非吞了口口水。
吞咽的聲音在他耳邊被放大數倍, 他有點劉習也聽得一清二楚的錯覺。
劉習問完這句話, 就直接轉過了身子扶在了欄桿旁。
“是。”余非強壓下心虛, 摳了摳耳朵,把耳朵中的內置耳機給攥在手里搓進袖子, 知道自己就算和老板發信息也不算算什么大事,是很正常的事,“我和他匯報匯報。”
劉習哼笑了一聲,把煙叼在了嘴上, 從腰間抽出槍直指向了他。
這一系列的動作過于行云流水,余非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干笑道:“……老板, 又是玩具槍?”
“真、的。”劉習說。
余非下意識抖了一下。
劉習動了動手腕:“你們老板到底姓什么?是誰?”
他眼里滿是快要溢出的兇狠和戾氣:“如果你不說,我現在就把你丟在這里。這片地帶平時連漁船都很少,我看你老板什么時候能找到你。”
余非掙扎了一下:“……老板, 你在說什么啊……我們老板就是老板, 是謝總……他……”
劉習把槍口往前推了一把, 冰涼的觸感上了額頭, 讓余非有了直沖頭頂的寒意。
他的手還停留在03點對話界面,只要輕輕按下鍵,魏秋歲就能得到消息。
“手,拿出來。”劉習說, “快點!”
余非吸了口氣, 把手退了出來。
“手機。”劉習說, “一起交出來, 上膛的槍走火,把你眉心打個對穿可不是說著玩的。”
余非心里罵了一句,手又伸進了衣服,還在思索怎么才能不把手機交出來。不如現在跳海?自己的存活幾率是多少?他能盲按求救嗎?他的袖口還有一個內置耳機……
此時,忽然有一艘動靜極大的小型船只忽然對著他們的方向極馳而來。
砰砰兩聲,子彈帶著巨大的呼嘯聲穿刺而過。
余非慌忙和劉習下蹲,劉習罵了一句臟話,抬手就是對著那方向放了兩槍。
余非在此刻明白了來者,說不定是秦客和秦雯!
對面的船只也不算姍姍來遲,劉習撇下抱著頭在角落裝著瑟瑟發抖的余非,向著船頭跑去。
余非立馬掏出了手機,給魏秋歲發出了求救信號。
他還在對話框里打了個“q”字。
而劉習和和突如其來的船只,似乎交火正酣。余非貓在船頭探頭,很快就看見對面方才那艘迎面而來的船也加入了戰火。
他身上沒有任何的槍甚至防身用品,只有一個手機能喊救命。而且他決定現在不要立刻出去,否則自己馬上就會被打個渾身是洞。
余非貼著船體坐下來,慢慢往另一面移動。
外面帶上劉習,聽聲音起碼有四五個人,好在目標都不是他。余非從對側的玻璃露了雙眼穿過廳堂看對面的戰況,猛然就看見一個混著裹著黑色的人雙手撐著翻上了船。
我勒個草的這么生猛!
余非暗叫一聲,此刻就感覺到手機的動靜,他低眼馬上接起來。
“你內置耳機呢!”魏秋歲聲音急促,劈頭蓋臉就問道。
“丟了,怕被劉習看見。”余非低聲說,“這邊打起來了!”
“我們馬上就到。”魏秋歲說。
他剛說完,就聽見一聲巨響,余非感覺自己身后沖擊了一波滾燙的熱浪,下意識往前踉蹌了一下。他額頭撞在船前的一個救生圈上,雖然不是硬碰硬的欄桿,但也把他撞了個眼冒金星。
“余非——!!”
余非撞了還不忘舉著手機,他已經聽不見周圍的聲響,又覺得魏秋歲肯定擔心,連忙答了開始不忘瘋狂吐槽:“我沒事……沒事……他們怎么還丟zha/彈的!?肯定他媽是秦客那個zha/彈狂魔他是不是不丟不爽!!”
他轉身看見身后的玻璃居然還沒他媽碎裂,心中感嘆這鋼化膜真是牛逼。而另一邊,幾輛海上巡邏艇卻已經從四面包抄過來了。
這場面。
余非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刺激的電影級別畫面。
聽覺的恢復不是一瞬的,但余非在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清醒。鬧哄哄的一陣耳鳴之后,他察覺到了是四面八方傳來的喊聲。
此刻,劉習才好似醒悟了什么似得,從另一側繞過來找余非。余非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看見雙眼通紅的劉習,往后一撐身子,骨頭散架了似得疼。
劉習剛要發作,后邊伸出一只手勒著他的脖子就往后倒去。與此同時,四面載著警方的巡邏艇已經開始有人想拋繩登船。
余非咳了一聲,忽視了自己耳朵的嗡嗡響,就看見對方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中,那個黑衣裹面的人看著自己,而劉習喊道:“是你他媽把警察招來的吧!!”
他剛想動,背后有人反剪了他的手,往前一抵,他整個人都不能再動彈了。
而后,他被粗暴地拎起來,用槍指著頭,對著對面扭打在一起的人。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你殺了他吧,他是死是活和我沒有關系。”
這聲音,果然是秦客……
余非胸口發悶,大力咳了兩聲終于舒服了,他喊道:“秦客!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究竟是誰殺了你父母嗎!”
“秦客?”劉習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秦厚海一家都死了。”
“把槍放下!!”巡邏艇上的警察們拿著大喇叭喊,“再說一遍!把槍放下,聽從指揮!把槍放下!”
余非微微側頭,卻奇怪道怎么不見魏秋歲。正想著,秦客的頭猛力一轉,對著船頭看不見的地方放了兩槍。
這兩槍像一觸即發的引線,耳邊所有的聲音又混為一團,槍聲,叫聲,爆炸聲。余非身后的人用手肘抵著他的肩膀,邊放槍邊拉著余非往后退步。而余非往后看準時機,往后狠狠一抵,把身后的人抵在了墻上。
身后的人悶哼一聲,被余非的手肘又抵著狠戳,幾乎吃痛得叫出來。
與此同時,秦客向著余非的方向奔跑過來。他抓著余非的脖子就把人拎起來,力氣之大,讓余非錯覺自己的脖子馬上就要斷了。緊接著,他把余非向前一推,余非生生踉蹌了兩步。
前方有人一把接住他,把他攬到懷里。余非貼著對方的胸口狠狠吸了口氣,吸了一鼻子的嗆人火藥味兒。
“沒事吧!”魏秋歲的聲音貼著他耳膜,讓他渾身都放松下來。余非搖搖頭從人懷里起來,轉頭去看,不大的甲板上,秦客和劉習,還有另一個男人,估計是方才從別的船上來,他用手肘給了人家一肘子的人。三人有站有躺,被團團包圍。
“不許動!”周圍的警察各個舉槍對著他們三人。
劉習看了一會,把槍扔到地上,舉起雙手。
“還有一個!”警察指著秦客大喊。
秦客笑了一聲,忽然雙手發力越上欄桿,傾身就往海里跳去!
余非嚇了一跳,剛想喊出聲,他身旁那反應能力絕不出錯的魏秋歲也忽然跟著發力,抬起腿就開始跳海。
“魏——”余非字兒還沒喊完,底下水花四濺,魏秋歲已經整個人沒入水中。
“魏隊!!!”在船上的人開始此起彼伏地叫喊聲,淹沒了余非之后的聲音。
余非扶著欄桿穩住身子,心里知道現在自己跟著跳也無濟于事,里外都是警察,這會魏秋歲跳下去了,整個人群的目光都落在了余非的身上。
余非被這種目光弄得滿臉問號。
啥意思,要我發號施令?
副支隊長跳下去了,讓他對象接他位置,我能力怎么樣你們公安干警心里沒點兒數嗎??
“對面船上的人全部控制住了!”
另一條船上的人也被拽著推搡著到這里,幾個人把他們用手銬銬在了船的圍欄上,余非粗粗數了數,除了兩個開船的,一共還有四個人。
兩個年紀稍大的,一個是劉習,另一個……
“你是陳青炳,對嗎。”余非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他問道。
對方沒有答話。
余非卻已經在心里認定了對方是誰。
……
游出不遠,秦客就看見了停靠著的小艇。他奮力向前游了兩下,單手抓著小艇的扶桿要往上爬,忽然后背受力,一下又被拖回了水中。
小艇上坐著秦雯,她見狀拿起槍就對著水中打了兩槍。
所性兩槍偏移,都沒用命中。而因為魏秋歲的施力,秦客已經被他再一次拖入水中。
兩人扭打一團,幾乎只能看見翻騰上下的浪花。秦雯開了兩槍未果,在小艇上也焦急起來。
她的小艇停在離岸不遠的地方,而遠方,警笛的聲音也愈發清晰。不光是路面,海上的警笛聲也向著他們而來。
秦雯坐在小艇上握著槍,半靠的姿勢向著遠方出神。
“姐!!你發什么!呆!!”
海上翻騰了一下,秦客探出頭來大喊:“照他頭上打!!”
“秦客!!”魏秋歲幾乎是用吼的炸裂聲音,“你不想聽聽,當年津溪別墅發生了什么嗎!?”
一句話,魏秋歲感覺到秦客的掙扎幅度小了一些,趁機繼續道:“你們大費周章,不就是要知道真相嗎!?”
“是你引我們的來的?!”秦客在水中猛地回頭。
魏秋歲沒有說話,他和秦客的姿勢在水中很怪異,但堅持不了多久就會體力耗盡,對于他來說這不是好事。他漂浮著,感覺海水會灌入嘴中,伴著苦澀咸味他艱難道:“劉習和陳青炳都在那艘船上,劉望已經落網,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
“我要殺了他。”秦客雙眼通紅,不知道是因為進了水還是憤怒,“我要殺了他!!”
他雙手扶著魏秋歲的肩膀,遠看似是一個掐著脖子的動作。但只有魏秋歲感覺到那雙臂不斷不斷地在顫動著,他瞇著眼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見不遠處已經停下來的警車,而旁邊的巡邏艇也已經趕來了。
巡邏艇上的警察看見魏秋歲的時候連忙喊道:“在那里!”
魏秋歲愣了愣,秦客卻依然不管不顧喊著“我要殺了他!”
他猛然看見,秦客的頸部有一個細微的紅點。
“別開……!!”魏秋歲最后一個字還沒喊出口,就感覺到自己臉上被噴薄上了一層紅。巨大的血腥氣彌散開來,他閉上眼躲避前,看見了秦客睜大的雙眼。
悲憤,欣喜,絕望,魏秋歲雙耳沒入水中,閉上眼,只有被深水吞噬后的聲音。
……
余非蹲下來,給坐著的魏秋歲拿著毛巾擦著濕透的頭發和臉。魏秋歲垂下眼,連著他的手一起包住,摁在了臉頰上。
“謝謝。”
岸邊的一個巡邏用小型休息室屋內開了點暖空調,衣服卻還是沒有干透,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除了駐守門口的兩個警察,所有人都已經出去了。對面的位子上,左邊坐著被手銬銬住的兩個男人,劉習和陳青炳,還有他們的幾個看起來就是跟班兒的abc。
秦雯坐在他們對面。
余非給魏秋歲擦完,偷偷打量著。秦雯的臉上沒有什么悲喜,除卻了之前的印象,余非一直覺得秦雯是個長相相當不錯,氣質也絕群的女子。她現在端坐在對面,身后有一束從外投入內的光,逆光照射著她,更有種難以言喻的悲憫氣質。
余非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這種文藝強調。
“我沒想到你都這么大了。”劉習看著秦雯,“當年我一直以為,你們姐弟倆已經死了。”
秦雯冷笑了一聲:“現在,是真的死了。”
魏秋歲前傾著身體,雙手的手肘靠在膝蓋上,抬眼看著劉習那邊:“是你一把火燒了津溪別墅,把他們一家人活活燒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