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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江臣淡淡道:“張老師,現在是早自習,您的聲音太大會影響其他同學學習。”
已經抬手指向沈旭的楊建,聽到江臣這句話之后,直接將手抬高指著江臣的鼻尖,青著臉道:“你還知道影響別的學生學習,我們實驗班里就是出了你們兩顆老鼠屎影響了其他同學!年級一百多名也敢這么說話!囂張得哪里還有一點學生的樣子!要我說,你最多也就是這個水平了,之前的成績都是作弊抄來的也說不定!”
楊建話一落,不只是旁邊的沈旭聽不下去,楊老師和一班的其他同學也聽不下去。
江臣一直穩坐年級第一,偶爾有次滑到第三還是因為漏了最后被兩道大題沒寫,其他時候都能甩年級第二一大截,他這種成績根本沒人有資格給他抄,甚至說難聽點,把書攤開放在某些學生面前開卷考,都考不出江臣的成績。
楊建說江臣是抄的,不只是污蔑江臣,還是侮辱他們其他同學。
甩他們一截的江臣是抄的,那他們這些緊趕慢趕開卷考都不敢奢望和江臣爭第一的其他學生算什么?
正當同學們這么想著的時候,一個穿著灰棉襖拿著保溫杯,頭發半白的老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笑瞇瞇地開口問道:“這是在做什么?”
第3章 穿回來第三天
“校長!”張建瞪了眼沈旭江臣,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您今天上午不是要去承華交流嗎,怎么這個時間還沒動身?”
校長趙定平捧著保溫杯,溫和地看了眼江臣兩人,邊回答他邊問道:“承華那邊改了時間,這是怎么了?”
“這不是倆學生不聽講嘛。”張建笑道:“考試成績下滑,總是遲到早退曠課,今天上課又遲到了,我就把他們提溜出來,做下思想教育工作。”
“學生的思想教育確實重要。”校長肯定地點點頭,張建立刻笑了起來,然而他下一句卻話鋒一轉:“可這時候是早自習時間,有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誤孩子學習,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學生最緊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張建連連點頭,點到一半,看了眼沈旭江臣,臉上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憤然:“主要是這兩個學生最近太叛逆,帶得班上風氣都有些偏差,現在都高二了,正是學習任務重的時候,我這做班主任的就是關心則亂,以后一定注意時間。”
說著,張建睨向江臣兩人,道:“下課來我辦公室,現在先進去吧。”
這時候離下早自習也就幾分鐘了,聽到張建這么說,沈旭沒忍住嗤笑一聲,臉上的不屑毫不掩飾。
張建眼底劃過一絲冷意,轉頭看向校長,嘆氣道:“現在的孩子呀,不像是我們那時候,有書讀就感恩勤奮,為人也淳樸正直,知道尊師重道了。”
校長皺了下眉,張建見狀耷拉的眉眼都高了不少。
然而校長的話卻讓他抬高的眉眼瞬間僵硬:“張老師,你這么說我不認同,時代不一樣,學生們的性格自然也不一樣,時代在進步,作為老師,追上孩子們的思想,設身處地地為他們著想,才能追上這個時代啊。”
說著,校長也不看張建,反而和善地看向江臣與沈旭,笑瞇瞇道:“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同學是叫江臣吧,高一開學的時候你作為學生代表在操場臺上講話,上個學期期末分科考試是理科年級第一。”
不等江臣說話,沈旭直接道:“校長您沒記錯,他就是江臣,這幾天江臣家里出了些事,每天都睡得特晚,上次月考理綜的時候沒忍住睡著了,只做了選擇題和前面幾道填空題,所以成績不太好,剛剛張老師就在說江臣呢,覺得他之前高一的成績都是作弊來的。”
本來還面帶笑容的校長,聽到沈旭后面的話,瞬間嚴肅起來,他皺眉看向張建,道:“你真這么說?”
張建搖搖頭,一臉無奈:“我也是口不擇言,實在是這段時間江臣的表現太令人失望了,我作為班主任著急呀,為了快點把這孩子掰回正道花了太多心力,這不一急起來就……哎,都怪我沒過腦子。”
校長卻還是批評了他:“張老師,你也是老教師了,教育學生這么多年,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絕對不能說,這些孩子正好是最敏感的年齡,你隨口一句話可能給孩子帶來一生的負面影響,為人師表可不能如此,既然說錯了就給孩子道個歉,也是樹立榜樣。”
聽到最后一句話,本來還連連點頭的張建面色一僵,道:“校長,我作為班主任,在這么多學生面前向做錯事的學生道歉,以后這教育工作就不好展開了,您看……”
“張老師不愧是張老師,教育我們的時候就敞亮的當著所有學生的面污蔑我們,不怕以后我們在學校抬不起頭做人,說錯話要道歉了就知道教育工作不好做了,嘖嘖嘖,原來課本里面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這個意思,寓教于樂,不對,寓教于平時的舉止之中,以身作則呀。”
沈旭這番話不可謂不毒,簡直就著張建之前的話,將他戳成了篩子,氣得張建一張臉青白紅紫交加,又因為校長在這里,只能抖著手不說話。
江臣本來在張建將他們叫出來時,就沒打算被動挨罵,只是才剛說一句話校長就來了,之后的發展幾乎是張建被壓著訓斥,在值得尊敬的長者面前,江臣從來都謙遜禮貌,所以也一直沒插話。
此時聽沈旭這番話,除了從心底里感到被好友維護的溫暖以及感嘆沈旭現在就已經有了未來擺著一張笑臉將人噎得說不出一個不是的雛形外,也不得不站出來打個圓場。
張建日后他自然有辦法收拾,但絕對不能因此讓沈旭在校長以及其他老師面前留下桀驁無禮的印象。
“校長,抱歉。”江臣拉住沈旭的手臂,對校長歉意的笑笑:“這段時間我家里出了些事情,上課很難集中精神,考試成績也下滑許多,張老師因此在班上辦公室包括校門口等地多次提醒我,我知道老師是為我好,只是我最近情緒控制能力太差,聽了那些話之后忍不住產生了厭學心理,沈旭擔心我出事,為了陪我一直跟在我身邊,他這幾天缺課都是我的錯,今天一早上他就等在我家樓下,就是為了開解我陪著我,本來我今天也打算翹課……”
說到這里,江臣微抿著的唇角透露出些許愧疚自責:“剛剛張老師訓斥我的時候,沈旭可能是擔心我受到情緒上再受影響,畢竟這次考試成績不好確實給了我很大打擊,他應該是害怕我又厭學翹課,所以說話時一時沖動,有些口不擇言了,其實沒有冒犯張老師的意思。”
江臣一番話說完,本來還隱有不贊同神色的校長立刻對沈旭緩和了表情,只是看向張建時沒忍住露出一絲微妙。
同樣是“不過腦子,口不擇言”,若是沒有江臣剛剛那一番話,張建那么說雖是為自己開脫,卻也不會讓人覺得過分,畢竟作為老師,他擔心學生確實沒錯,就算是一時方式用錯了,那出發點至少是好的。
然而有了江臣嘴里赤城地擔心著朋友,為了朋友不惜犧牲自己的學習時間,仿佛驚弓之鳥一般警惕著任何可能傷害朋友的話語的沈旭作為對比。
同樣的話,一位是年過四十的老教師,一位是還沒成年的學生,孰真孰假孰高孰低一見就知,人家青春期的學生為了朋友口不擇言是年齡小不懂事情緒激動,你一個四十多年齡上能做人家爸爸的老師,說話如此不過腦子,難道也和人家一樣不懂事?
江臣這番話,不說校長聽了是個什么感受,張建聽完卻是真正恨毒了他。
他現在正處在評選高級教師的敏感時候,雖然有副校長幫他運作,可校長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今天的事情讓校長對他有了疙瘩,對他評職稱極其不利。
早在之前因為霍博的事情找江臣談話時,張建就知道這看似話少懂事的學生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只是沒想到,他不僅是不簡單,一說話就狠準地專找他弱點戳。
“校長,我……”張建下意識想要說些什么挽回自己的形象,可是開了個頭,接下來的話卻梗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這時候他還能說什么?
解釋只會越描越黑,不解釋就只能坐實自己一大把年齡了還不如一個學生懂事。
張建咬緊了后槽牙,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張老師呀。”校長失望地搖搖頭,恰好此時下課鈴響起,他揣著保溫杯轉身道:“你跟我來趟辦公室。”
張建低頭跟在校長身后,剛走兩步,就聽身后一道似乎平淡,可絕對暗藏嘲諷的聲音:“張老師,我和沈旭英語早自習遲到了,楊老師讓我們下課去課代表那聽寫單詞,等第一節課下課之后,我們再來您辦公室行嗎?”
“你在楊老師的早自習上遲到,就按照楊老師的處理方式。”張建咬著牙道:“下課不用來找我了,以后不要再遲到早退翹課了。”
“這段時間是我不懂事,以后不會了。”江臣抿唇淺笑,看起來白凈乖巧:“校長慢走,張老師慢走。”
“好好。”校長轉身對他點點頭,笑道:“好孩子,進去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