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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不再開口了,過了會兒執起桌上的茶盞抿一口,忽地吩咐粟禾說:“明日你往承乾宮去一趟,親自傳話給皇上,就說本宮請他前來一同用午膳。”
“皇上?”
“嗯。”
這真是稀奇了,粟禾一時詫異,沒等繼續問一句,卻見她已兀自掀了身上蓋著的白狐裘,起身坐在榻邊在趿鞋。
“娘娘要出去嗎?”
皇后點頭,“本宮在屋子里悶的夠久了,再不出門看看外頭的天是什么樣,恐怕就要忘了。”
想著外頭風大,粟禾忙踅身去柜子里取來件厚實大氅披到她背上,出了門到廊檐下,還是忍不住問她:“娘娘如今已經愿意見皇上了嗎?其實若是見了面總是爭吵,反而是對娘娘不利啊。”
對呀,吵得不可開交再動起手來,總歸是對她不利。
皇后搖了搖頭,“本宮不想再跟他吵了,只是先前國公的船只出事,他不是說會派人去查嗎,且看看他都查到了什么吧。”
她說著又補充一句,“那時候派遣出去接應國公的暗衛這時候也快回來了,你尋個空出宮一趟,從沈太傅那里接手過來,也不要教他們再與國公府又任何牽扯,重新安置好他們,暫時先教他們休養生息吧。”
二人說著話,院子里有宮人來來往往,今歲天涼寒風蕭瑟,她瞧著他們身上單薄的衣裳,想起來囑咐粟禾道:“你派人去給司織傳個話,就說前不久趙昭儀有喜,闔宮同慶,今年給宮人們每人額外多加一套冬衣與冬靴,勿要他們偷工減料,也勿要......少了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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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翌日一大早,粟禾便前往承乾宮傳話去了。
皇帝那時候剛起身, 人正舒臂站著任幾個小宮女伺候著穿戴, 聽她說完來意,怔住半晌, 話都忘了怎么說。
直等到林永壽在旁邊打了個岔,堆著笑接口說:“皇上, 皇后娘娘現下想必是身子已好些了......”
嗯......身子好些了,怕是氣也能消些了吧!
皇帝輕咳了聲, 點點頭, 朝粟禾回了句:“朕知道了, 你回去教皇后先準備著,朕下朝了就過去。”
待粟禾走了, 他撇過臉問林永壽,“你說皇后突然請朕過去一趟是為了什么?”
那一臉忐忑的表情, 是還為先前動粗那茬事兒懊悔呢。
也是了, 明明那日見她大哭的時候才下定決心一輩子都要待她好, 那天從棲梧宮出來, 他高興地半晚上沒睡著覺。
他想了很多,從兩個人大婚開始想起, 最后在夢里夢到他們真的成了夫妻,舉案齊眉如膠似漆,她還給他生了小皇子小公主,這樣的美夢真教是能讓人不愿意醒。
可就是懷揣著這樣的一顆心,誰成想轉頭吵起來他還是失了理智, 朝堂權勢在過去的十幾年里積壓成了他心里不能碰的界限。
他不能允許她插手,所以干脆再狠心一點,乘勝追擊一舉斷了她與外頭的關聯,回過頭來,她哪怕怨,打他罵他都可以,氣性兒總是會消的,那時候她還是他的皇后。
其實邊角末梢的地方,他想起來還有點悶氣,就因為他想要她,她便能氣得自己嘔血,那說到底還是她不愿意接受他。
林永壽覷他一眼,話總是婉轉著說:“娘娘如今無依無靠正是需要人的時候,皇上是娘娘的夫君,娘娘自然想要依靠皇上,您往后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待娘娘,夫妻之間哪還有隔夜仇呢。”
皇帝聽完也覺得頗有道理,現在不接受往后總會接受的,余生還長,他可以慢慢等她放下心結,絕不會再逼她了。
這日下了朝,他果然來得很快,腳下生風似得邁進了棲梧宮的大門。誰知進了屋,一抬眼正對上皇后額角那道醒目的疤痕,那感覺,真像是有人當頭給了他一悶棍。
他的皇后原本是宮里最好看的美人,如今破了相,竟還是他自己動的手。
“皇后......”皇帝垂下眼,又忍不住偷偷瞧一眼,“你......你頭上的傷,還疼嗎?”
這話問得,傷口都過去好小半年了,現在來問疼不疼,那不是廢話嗎?
皇后抬眸沉靜在他面上掃了一眼,簡短回說不疼了。
皇帝點頭,抿嘴嗯了聲,思來想去還是低下聲口道:“我手下不知輕重弄傷了你,是我的過錯,回頭我讓章守正他們想法子制出最好的藥膏,不會讓你臉上留下明顯疤痕,你放心。”
其實疤痕留下了便是留下了,還分什么明顯不明顯,但皇后不想再就此事多說什么,只順著他應了聲好。
說著話,那廂粟禾從隔間進來,說是午膳已備好了,請帝后同去用膳。
他答應著,下意識便想伸手去牽她,誰知還沒等握住她的手,她便忙蹙著眉躲開了半步。
這么大的反應教他面上掛不住,腦子里算是急中生智,低下手,指著她面前的腳踏,“你小心臺階......”
皇后垂眸看了看腳下不足一掌高的腳踏,眉尖抽了下,沉一口氣,提步同他一道往隔間去,又問起:“先前國公沉船,皇上說會派人去調查,不知現如今查得怎么樣了?”
皇帝聽著心里有點涼,果然是有事才請他來的,不過轉念想想,兩人相對坐在一桌用膳都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不能為了這一點事掃興。
他想了下,商量的口吻,“查得差不多了,但是傳回來的信箋比較多,我一時也不好逐一給你說,這樣吧,咱們先吃飯,待會兒你同我一起去御書房,我教人拿給你親自過目,怎么樣?”
他覺得這法子很好,既能安安穩穩坐下吃頓飯,一回兒還能和她一起散步回御書房,而且她看那些信箋也需要時間,他正好可以在一邊批折子,可謂一舉多得。
皇后哪知道他心里那么多彎彎繞繞,聞言只狐疑片刻,還是點頭應了聲。
兩人用過了膳,出棲梧宮往御書房去,他不愿乘步攆,今日天氣又不好,迎著宮道上颼颼冷風走一路,皇后手凍僵了,踏進御書房便命粟禾先燒了個火盆放到桌案邊取暖。
誰料皇帝那頭見了只覺得她定是怕他批折子凍著,心下頗為感動,忙派出人去樞密院催促趕緊送沉船一事的信箋來。
奉命的小內官剛出大門口,正巧就和捧著一沓子信箋前來的晏清迎面碰上,忙從他手里接過來,青著臉埋怨了句:“可算送來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等好一會兒了呢,在這等著吧,待會兒娘娘看完了還得你再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