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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送走了李故,晏七不想空手而歸, 便吩咐車夫直往城西的京畿大營去, 想問問程嘉許所查進度。
一回生兩回熟,這回見程嘉許無需再有皇后的手諭為證, 侍衛(wèi)徑直領(lǐng)他進去了,到了會客廳奉上一杯清茶, 左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聽外頭步伐沉沉, 來人腳下踩著揮斥方遒的氣勢踏進了門。
晏七聞聲起身拱手見了個禮, “見過程指揮使。”
“中官不必多禮, 坐。”
程嘉許朝他抬手示意了下,隨即大步在上首主位落座, 取下的頭盔與佩劍撞在木桌上“砰”的一聲響。
晏七瞧對方進門的神色不太好,想來是公務(wù)上遇到了問題, 他知曉不便多問, 便只和言道:“常聽皇后娘娘說指揮使戍守帝都盡職盡責(zé), 定是辛勞萬分, 但事務(wù)一多難免繁雜,還望指揮使保重身體, 勿要輕易動怒。”
為官者輕易喜怒形于色已是不妥,面前還是皇后身邊的人,程嘉許到底不敢輕慢,聽著話面上忙收了神色,爽快笑一聲, “多謝中官告誡,害,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多費些心罷了,無礙!”
說著話,有侍從奉上茶來,他該是渴得很,拿起桌上的茶牛飲了一口,才問:“中官今日來想必是為皇后娘娘吩咐下官所查之事吧。”
晏七說是,“因此事涉及國公府侍從張曄與前內(nèi)侍監(jiān)徐良工,娘娘格外矚目,遂教我來看看是否有何進展。”
程嘉許也應(yīng)下來,“這些日子確實有些消息送回來,本官已教人整理抄錄完畢,派去取的人也快到了,中官稍等片刻。”
“勞煩指揮使。”晏七道聲謝,因心中總隱約記掛著“衡州”這地方,遂先問道:“敢問指揮使,衡州那邊可有傳回來任何消息”
程嘉許對這處并沒有特別注意,稍想了下才回說有,“說是找到了張曄先前每年都要去的一處院子,但那地方早年教一場火燒了個干凈,出了人命,故而荒廢了許久,時至今日周圍許多住戶也都已物是人非,想繼續(xù)追查恐怕不易。”
“可說了早年具體是哪一年?”
“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就已燒死了人,荒廢了,但張曄明明生前不久還去過衡州。
晏七也不知是何緣由,冥冥之中總覺得那里或許就是解開迷霧的關(guān)鍵,忙站起身朝程嘉許拱手道:“望指揮使費心,教底下的兄弟們辛勞些,盡快查明那院子當年起火的詳細情況,張曄前往衡州是否還有其他的落腳點,而且若有人在火災(zāi)中喪命,張曄這些年前往衡州許是為祭拜,也請查查看他所祭拜之人。”
他將一應(yīng)都交代得詳細,程嘉許也無推脫,爽快應(yīng)了,待侍從拿來整理的消息,晏七便要告辭,只臨走時,程嘉許又拿出一封信遞到他手上,說請他代為轉(zhuǎn)交給程舒懷。
他是個會做人的,按宮規(guī)來說,宮妃原是禁止與家族私自傳信的,若觸犯宮規(guī)被發(fā)現(xiàn),必免不了責(zé)罰。
而皇后統(tǒng)御后宮,只要這信先經(jīng)由一遍皇后眼前再到程美人手里,那也就是皇后默許了,旁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挑程美人的錯,他也可借此再表一表對皇后的忠心與坦誠。
便如先前國公將家書夾在奏折中直接呈送尚書省是異曲同工。
晏七心中明白,接過信箋便告辭了,折騰一來回,于傍晚時分趕在宮門關(guān)閉前,踏著昏昏日暮回到了棲梧宮。
這時辰正逢皇后為逝者祝禱之時,偏殿的大門緊閉,晏七也不便進去打擾,先在扶英的偏殿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聽得那邊大門打開,他望了眼,見粟禾扶著皇后正往正殿去。
晏七這廂便朝扶英告退,扶英也允了,只瞧著他出門的背影撅起嘴喃喃了句,“哼!這人現(xiàn)在只顧阿姐都不顧我了……”
扶英的一點怨念晏七自然沒聽見,聽見了恐怕也是笑話她一場。
皇后跪的久了腿腳不便,遂行得十分緩慢,他自廊下快走了兩步上前去,見過了禮便自然往另一側(cè)去攙著她。
他知曉她牽掛什么,于是不等她問,便先緩聲回稟起今日在刑臺遇到李故之事。
“李故與大監(jiān)是多年至交,由他費心安置,大監(jiān)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還望娘娘安心。”
粟禾也附和了句,“是啊,娘娘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切勿過于傷懷,良工他定是盼著娘娘好的。”
皇后聞言沒有搭話,又問:“他也未曾告訴你會將良工葬于何處嗎?”
晏七搖頭。
皇后見了心下便也了然,李故到底是有些怨念的,他希望徐良工死后清清靜靜,再不要和國公府有任何干系。
“他還有說過些什么嗎?”
她問這話的時候轉(zhuǎn)過臉來看著晏七,平和的目光,溫然的語氣,甚至不是主子在問奴才。
晏七直直看著她片刻,仍舊搖頭,“沒有了。”
皇后垂下眼瞼,噢了聲,不再多問。
待一同進了正殿,晏七從懷里掏出從程嘉許那里得來的消息遞給皇后,“奴才送走李故后瞧著時辰還早,便又往京畿大營去了一趟,這是程指揮使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還請娘娘過目。”
皇后接過去,一應(yīng)都入了眼,卻也如他一般瞧著“衡州”這地方蹊蹺不已,“國公在衡州也不曾聽說過有故人,怎會年年派遣張曄專程往那去一趟,一方院落……瞧著倒不像是公務(wù)。”
她兀自喃喃了句,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吩咐粟禾去喚李嬤嬤進來。
李嬤嬤也是自國公府跟進宮的,從前伺候過國公夫人,因皇后初入宮時未免太后在下人中做手腳,棲梧宮一應(yīng)人等皆是從國公府調(diào)派,后來宮中漸安穩(wěn),又放出去不少,李嬤嬤則是為數(shù)不多還留下的。
皇后見她年歲見長便給了個輕省差事,權(quán)當養(yǎng)老了,眼下找她過來自然不為問宮中事,而是國公府舊事。
“嬤嬤可知道當年姜赫生母初懷胎之時,夫人不讓進府,最后是安置到哪里了”
李嬤嬤記性好,稍稍回想了下,利索道:“奴婢記得當年夫人生了好大的氣,同老爺在書房吵得翻天覆地說什么都不愿讓那女人進府,老爺起初也不退讓,誰知都把夫人氣暈過去了,傳大夫來請脈,一看之下才發(fā)現(xiàn)夫人也懷著娘娘您了,正妻嫡子無論如何也比外頭的私生子重要,老爺怕夫人傷心再動了胎氣,便讓張曄將那女人安置到郊外的宅子里了。”
果然又是張曄!
皇后輕呼出一口氣,又道:“但是后來為何姜赫母子又不在郊外了,姜赫也流落在外多年,嬤嬤還知道些什么,就都說出來。”
李嬤嬤起了個頭,思路也更清晰起來,接著道:“夫人那么多年都和老爺夫妻情深,容不下那女人也是情理之中,哪怕人在郊外也還是根刺,況且千不該萬不該,那一胎還是個兒子,孩子出生了老爺總要去看看,一來二去又生了將他們母子接回府里的念頭,夫人實在氣不過,就……就……”
她突然磕絆起來,皇后想想也能猜到個大概,只教她直說,不必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