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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士紳加上商賈的呼聲,就算是知縣也無法坐視不管,楊汝輔只得加派人手巡視,并在城門外加設哨崗,以防倭寇來襲。
如此過了七八天左右,長樂縣依舊一派平靜寧和。
趙府。
吳氏親自布菜,面色慈靄:“多吃點?!?
趙謹搖搖頭,放下筷子:“多謝娘親,我吃不下了?!?
“自從揭榜之后,你每次就沒吃多少,長此以往怎么得了,聽娘的話,這次不成,還有下次,你現在年紀小,三年之后也正好?!?
趙謹嘴角微抽,眼中流露出與年齡毫不相符的痛苦之色?!澳?,我不甘心?!?
吳氏一怔。
只聽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三歲啟蒙,四歲能背全三字經,千字文,我也夜夜挑燈苦讀,不曾懈怠,為什么,為什么是那個庶子拿了頭籌,我反而名落孫山!難道趙肅那廝給閱卷官灌了什么迷魂湯不成?!”
趙謹頓了頓,冷笑,“是了,一定是的,他有一個進士出身的老師,而我沒有!”
吳氏含淚道:“謹兒,別想了,你的才學自然比他強多了,可時運不在你這邊,有什么法子,三年后我們再去考便是!”
趙謹盯著眼前的盤子,沒有說話。
吳氏見狀暗嘆,只得移開話題:“昨日宗族大會說什么了?”
女子不得入宗祠,宗族大會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女子出席,須得讓每家派出男丁,趙希峰這一支,趙謹雖無功名,卻是嫡子,自然由他列席。
趙謹漫不經心:“宗伯說近日怕有倭寇侵擾,讓每家早做防備?!?
吳氏驚呼:“倭寇?!”
一旁的奶娘李氏更是臉色大變。
“這是知縣大人說的?”
“據說是趙暖發現的。娘,您覺得像趙暖那種游手好閑的,說的是真話?也虧得宗伯信以為真!”
吳氏愕然:“趙暖?他怎么會發現倭寇?”
趙謹冷笑:“至今也沒見個倭寇的影子,想必是信口雌黃,據說趙肅還信誓旦旦地給他作保,到時候倭寇沒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自處!”
吳氏憂道:“萬一是真的呢?我們還是早作準備吧!”
“不用,就算倭寇攻進城來,也輪不到我們家遭殃?!壁w謹計上心頭,微微冷笑:“娘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趙暖背了個包袱,愁眉苦臉地出現在趙肅家。
陳氏招呼他坐下,又讓下人添副碗筷?!白雨?,你就把這里當成自己家好了。”
“多謝伯娘!”趙暖嘆了口氣。
陳氏奇道:“這是怎么了?”
趙肅兀自埋頭吃飯,也不管他。
趙暖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憋不?。骸吧儆?,你怎么就一點都不擔心?這都七八天了,還沒見著倭寇的影子!”
趙肅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入碗里,慢條斯理。“你很希望他們來嗎?”
“話不是這么說,現在我爹也覺得我在信口開河,要不是我跑得快,這會兒已經被藤條抽死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趙肅吃飽喝足,抹了抹嘴,這才開口:“倭寇不來,舉縣平安,這是好事,你先在這里住下好了,等你爹氣消了,再回去也不遲。”
趙暖冷靜下來,遲疑道:“說真的,倭寇真會來嗎?”
“我不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趙肅沒敷衍他。
他不是神仙,不是先知,自然說不準,但是最近兩年,浙江那邊有了戚繼光,倭寇漸漸地不敢再犯,而福建就是最好的目標,長樂富庶,離福州又近,這么一塊肥肉,倭寇不可能放過。
除非……對方在等待時機。
那么,會是什么時機?手指叩著桌面,他皺著眉頭。
六七月份的夜晚,即便有海風吹拂,也還是悶熱無比。
長樂縣的百戶所外頭,一張小幾,上面擺了小酒小菜,兩張藤椅,上面坐了兩個人。
江百戶光著上身,叉著腿,正跟同僚抱怨自己的差事。
明代在各地設衛所,下面是千戶所,再往下是百戶所,這百戶所,顧名思義,就是管著百十來個人,駐扎在各縣,其長官叫某百戶,某千戶,算是底層的武官了。
“老弟,你說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么大?聽我拜把子說,他在胡宗憲大人手下當差,天天跟著胡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可咱們就得蹲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干看著,升遷輪不到咱,戰功更輪不到咱,這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
江百戶有點醉了,一個人喝多了,話也跟著多起來。
對方跟著嘆息一聲:“可不是,這地兒有胡宗憲壓著,大功輪不到咱們,要是真有倭寇來襲,搞不好還會被弄個丟官卸職!”
“前些日子,楊汝輔還跑過來,讓我加強長樂防務,這都七八天過去了,還倭寇呢,我呸,連個鬼影子也沒見!”
“楊汝輔是新官上任,怕丟了烏紗帽,咱沒必要陪著他起哄,倭寇都在浙江那邊呢,哪輪上我們福建!”
“哼!”江百戶酒意上涌,越說越郁悶:“正統年間,咱們連皇帝都被俘過,大明朝還不是照樣過日子,該怎么著就怎么著,現在這點倭寇就亂了陣腳,都是一幫龜孫子!”
兩人醉醺醺地癱軟在藤椅里。
遠處,一聲號角響起,低沉而悠遠。
江百戶半睜著眼,似醒非醒:“嗯……怎么有號角?”
倒是同僚喝得少點,騰地一聲從藤椅里跳起來,豎起耳朵開始傾聽。
號角一聲接著一聲,隱隱還傳來喊殺聲。
“老江,醒醒!”
江百戶被猛然搖醒,還來不及發火,就聽見同僚顫抖的聲音:“好像,好像是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