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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什么眼神?”
雖是魏赦挑起的頭,但這女人瞧著自己的那含著若隱若無的嫌棄和薄慢的眼神,仍然讓魏赦大是窩火,心頭泛起了嘀咕:我就不信你那死鬼男人能聰慧到哪兒去,說到底不過是個拉船的纖夫,怎么沒本事讓你們娘兒倆過上好日子?白瞎了與我一張臉了。
魏公子確實生得好,人也不能說不聰明,只是貨怕比,人也怕比,一旦與他的夫君比較起來,便如魚目之于珍珠了,竺蘭暗暗地想,夫君錦心繡口、穎悟絕人,阿宣的智慧如同他的相貌一樣自然是都隨了他阿父的,其實不必那么擔心。這么一想,竺蘭稍稍寬慰,放心下來,便也不睬魏赦的陰陽怪氣了。
竺蘭把船棹一握,涉水劃去,船平穩地行于水中,沿途山光水色、花媚柳影盡收眼底,循來時所路,玉河之上激起無數漪瀾,朵朵如梅。
至一側登船所志之處靠岸,那車夫果然仍在等候,竺蘭上去與之交涉,談妥以后要喚魏赦上車,魏赦卻仍站在船舷旁一動不動,并不下來,竺蘭微訝,便聽魏赦淡淡道:“你一人先去,我有東西落在書院里頭了?!?
他說這話時睫影拂落,遮去了那雙心緒蘊藉的桃花眸,竺蘭不解,片刻以后魏赦仿佛才想起來,自己并不會撐船,愣住了片刻,正想法為自己解圍,見那婦人始終不走,終于忍不住跳上了岸,“我獨自折回,你先回府。”
魏赦掉頭朝水岸又雇了一名船夫,兩人再度上船。
竺蘭茫然不明,但魏赦如此說了,她只好先返回魏府。
須臾之后,馬車被車技嫻熟的車夫策動,竺蘭挑簾望向窗外,魏赦的船只再度順水劃行了數丈之遠,似有風動,他負手背向身后的身影大袖飄舉,遠山金色的日光朗照水面,霧色花光,籠絡其身。魏公子本就如名花傾國般的神姿,又添了幾許風流絕塵。
正如她無數次送夫君到渡口,看他從容地穿梭于風波之間那樣。
但只是一瞬,竺蘭立馬明白了過來,魏赦他不是自己的夫君,縱然他們因為某種不知道的原因生得一模一樣,到底是兩個人,她強行把魏公子當成夫君并試圖從他身上尋找一種慰藉,于魏公子而言是唐突的。
他不是夫君,不是宣卿。竺蘭沉默地放下了車窗水翠色簾幕,再也沒回頭。
……
夕陽落山,人影散亂,白鷺書院于鐘鳴之中終是散了學。
先生才叫了散,阿宣當先收拾好書袋,用小手捂著沉默地像只兔子敏捷沖了出去,疾往自己所宿之地。
啟蒙學段的寄宿學子,統一宿在白鷺書院碧色湖西畔瓦樓,四五人一小房間,從書舍到宿房,有一段悠長的石子路要走,石子咯腳,原是書院為了學子于漫漫途中砥礪心性所鋪,阿宣卻仿佛渾不怕痛似的,一雙小腳丫撒起來溜得飛快。
但終于還沒能跑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只橫空出世的臂膀拽住了后領,給扯入了山前蔥綠的柏樹林。
樹杪如簇,墨影紛亂。
阿宣身上的朱子深衣寬大,被輕而易舉地扯住,人便噗通絆倒。
周圍傳來一陣陣哄堂大笑,七八個少年從樹叢之間奔竄出來,于阿宣面前圍成一堵人墻,笑得前合后偃。
阿宣摔得下巴劇痛,哭唧唧地爬起來,還沒站好,目之所及,是一條玉牡丹紋紫棠鞶帶,再往上,便是一張熟悉得猶如夢魘般的少年臉,他腰懸彎刀,金貴非凡。
阿宣呆住了。
“瞧他呀,爹不明、娘下賤的東西!”
“略略略,狗娃活該摔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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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宣別怕,哭唧唧~
七八個十歲少年欺負一個四歲小孩兒,阿宣好可憐,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