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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平生第一次踏入的地方其實實在不像有人氣存在。四處都陰森森的,半盞燈也沒有。習慣了皇宮的徹夜燈火輝煌,他還真想現在回去取兩顆夜明珠來照照是不是真有什么幽魂野鬼存在。
難道每年的撥款還不夠補疑天捅的簍子,祭本院同時還得縮衣節食,甚至連燈火錢也支付不出來?
他真該考慮撤祭的事,培養出一個祭,開銷開在太過巨大。而且培養出的都是疑天這樣的類型的話,這些投資要不稱為浪費,還真是比較困難。
閉目探一下疑天的大概方位,帝王無聲息的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深深的位于祭本院中心的小宮殿內是祭本院內唯一有光線的地方,不亮的原因很簡單,油燈燃了不過少少一盞而已。
“祭本院被你糟蹋成這個樣子?為什么沒有夜明珠?燒油燈很污染環境呀,而且節約得了那幾個錢么?”玄森口氣不是很好的沒坐相癱在暖烘烘的厚地毯上。
這一整間宮殿是特別為疑天而建,整個建筑下方是眼溫泉,終年溫暖如夏。
“誰曉得。”回答的是蜷縮在軟榻中的疑天。身上覆著雪貂厚裘,眼也未睜,雖然半死不活,至少一條小命是給從閻王那里扯了回來。
撓撓后腦勺,玄森解下腰上一直沒松開過的口袋,掂一下,很滿足里面金子的沉甸甸。“祭本院的寶庫在哪里?”從不準男人入內的神秘禁地如今他進來了,不大撈一筆,算什么好漢。向來,禁地、神秘和價值連城的寶藏都脫不了干系。
“沒有。”懶洋洋回一句,疑天小腦袋在松軟的大枕頭上換一個位置蹭,聲音又懶又困又溫吞。
“沒有是什么意思?”騙人啊?他才不信。
打個大呵欠,“小時侯,被我炸掉了。”
……這個也能被炸?“好歹有些殘渣吧?真金不怕或煉。”他垂死掙扎。
“祭本院的寶庫里只有一堆書。那時我全翻了遍,連只蟑螂也沒有,所以無聊的用書里剛學的新法術炸掉了。”破書一堆,留著屁用啊!書蟲都沒養一只。
玄森偏頭看看天花板,“你沒被扁?”能讓祭本院珍藏的書,應該都是遠古的珍貴法術書籍。這么輕易被炸光光……忍不住為教導疑天的大祭師長們掬把淚。有這種人做主子,手下恐怕會天天躲在被子里哭才對。呵呵,原來黑燈瞎火也有好處啊,就是哭天搶地的掉眼淚也不怕被誰看到的丟面子。
“比被扁還慘。”她慢騰騰又打了個呵欠。那時她花了三個月被罰著足不出戶的把那些書全部默了下來。真慘,有顆過目不忘的腦子更慘。從此以后,她手閑時,都會先把書籍先丟出目標,才轟得痛快。
張大嘴,打呵欠,玄森甩甩頭,“不行,好困。”
“你才多久沒睡,就叫困。”疑天仍是有氣無力的搭腔。
“拜托,打你醒來我都一直沒合眼,我們死撐著眼皮子的時間是一樣的咧。”長手摸過小茶幾上的一盒牙簽,“咦?這玩意送來干什么?我有刷過牙啦。”
“給你撐眼皮的,要是還想睡,就拿來扎大腿。”掩口打一個呵欠,她的聲調愈見拖長,一副快睡著的樣子。
新奇的取出一根來研究,居然還在上面雕花呢。“哦哦,懸梁刺骨的典故是用牙簽來實現的?疑天,醒醒,我扎你哦。”玄森調頭,“疑天?”
半天,幽幽的女聲才沙沙傳出,“沒睡。”補充一句,“那盒牙簽是給你扎自己的,不是給我的。”
“我皮那么厚,錐子拿來。”
“菜刀在廚房。”
“……夠狠。”用力打個呵欠,玄森跳起來,“真無聊,越沚那家伙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喂,為了防止你睡著,我們去找他如何?”伸個懶腰,結實的肌肉在貼身的衣料下緊繃又松開。
“有人在門外,你去找吧。”懶懶的聲線讓門外不知何時出現的人眉毛調高。
“有人?”疑惑的抓抓頭,玄森又倒回地毯上,“別騙我去吹冷風,12月的帝之國冷得凍死人,哪能跟荒原之國相比。”再打個呵欠,“我不行了,疑天,自己撐著點,我要睡了。”
這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大祭師長們是要他盯著她別睡覺的吧,他自己反而先睡了?“帝王,請進吧。”緩慢的將手伸出寬厚的皮裘,手指微微一勾。
大門咿呀打開,門外正是杵在黑暗中的帝王本尊。
“帝王?真稀客呀。”玄森笑呵呵坐直了身子,勉強意思意思一下代表行禮,“這回疑天的命盤被破得夠本了。”一下子擠進三個陽剛大男人,祭本院不再男儐止步啰。大大方方招呼:“帝王喝參茶還是姜湯?”如同在自己房間一樣,根本不客氣。
帝王面無表情的踏入溫暖偏熱的室內,大門在他背后自動關上,阻隔了室外的寒冷。掃一眼諾大室內,除了一張極大的床,一張已經被占據的躺椅和一個堆著滿滿東西的小茶幾外,就是地上鋪的厚厚地毯,別無他物。
“坐,請坐。”玄森笑著,身形不動。
帝王瞥一眼沒有什么轉變的玄森,將目光調向躺椅中那一個幾乎全身都掩蓋在雪白皮毛下背對著他而臥的疑天,“本帝似乎有吩咐過你一醒來就入宮見駕。”
她沒有任何移動起身行禮的跡象,慢吞吞的聲音,一如他在門外聽了許久的那樣:“疑天該死。”
聞言他瞇了黑眸,一股怒氣無法壓抑的上涌,“你還想叫本帝捏碎你的心?”他思念著她,想見她,才親自前來,結果她好端端在這里舒服躺著和玄森聊天,還像刺猬一般非要惹火他才甘心。
“……隨便你。”她的聲音中滿是自暴自棄。
“疑天!”帝王差點吼出來。
玄森一側干笑,“原來越沚消失的原因是不想當炮灰啊。”真無辜哦,留他下來冤死,越沚越來越沒良心了。“別動氣,帝王,疑天前天才醒,好象是火什么珠拿來了,才醒的,其他人累得人仰馬翻,八成忘了。”而且照疑天這個樣子,連起身都有問題,怎么進宮見駕?被人抬著去?
偏頭瞅玄森,帝王顯然心情一點兒也不好,“剛才本帝好象聽見你要睡覺,還不去?大半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要娶她么?”
他是不是聞到酸味了?摸摸鼻子,乖乖起來,“九大祭師長們交代,絕對不可以讓疑天睡著。”任務轉手,順利滾蛋,留下要相互負責的孤男寡女一對。
大門砰的打開,又砰的關上,充分顯示出方才一頭野牛優雅的邁出房門。
屋內一下子又靜了下來,帝王走到床邊,撩袍坐下,雙手擱上膝頭,身黑若子夜的美麗細眸中這才有了復雜的神色。他只是聽到她短短幾句話語,他的“蓮兒”就仿佛活生生的出現了。他要找的人是她。
不能否認,他有欣喜,也有不甘。
躺椅中的她縮成一團。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的事實讓她格外緊張起來,之前當她突然覺察出動結界的人是他時,她差點流下淚來。他來看她,是不是代表著他原諒她了?直到入門,她才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快。
她想跳來撲到他懷中,她想對他大叫:“我想你!”她想輕輕對她道:“我愛你。”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連下榻行禮都辦不到。
想見他的心被硬生生澆了冷水。她現在連動一下手都疲憊不堪。這樣的她,她不愿意讓他看,她不愿讓他知道她沒用到這種地步。
她是祭,法力高強的祭,不是個無法動彈的沒用小女人。
他的問題扯回她散開的心神:“為什么只燃油燈?”他不知說些什么,偶爾看見屋內的一燈如豆,想起玄森的話,這他也十分好奇。
她軟軟回答:“夜明珠是冷光。”她現下的身子經不得半分刺激。
側首,任及地的黑發垂落肩頭,他盯著躺椅中那一團雪白和外露的一個黑色小腦袋,“你——”要說什么?曾經是蓮兒的她時能和他毫無禁忌的談天論地。可換了回來,他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話題在哪。“蓮兒,要嫁給寒琨了。”
“恭喜。”那個嬌弱的公主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由得,有點兒小嫉妒。
他皺眉,“玄森說你不能睡是什么意思?”
睡了就死定了。“不想說。”
任性的口吻讓他一陣失神,似乎看到昔日的“蓮兒”扁著小嘴,很拽的甩過頭去,不禁柔了聲音,“為什么不轉過來讓本帝看看你?”她一直背對著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動沒動。
他的溫柔突然讓她很煩躁,這是給青蓮的,不是給她的。這個男人難道現在還沒弄清楚她不是青蓮只是祭么?她不想做替身,尤其是青蓮的替身。“你干干嘛不生氣?”她的聲音雖然仍懶洋洋但語氣硬邦邦。
她希望他生氣?薄唇彎出抹苦笑,“你感受不到本帝的生氣?”他狂怒之下的舉動她怎么會不知道。
想起那股生生的捏心之痛,她顫巍巍吸了口氣,不愿回想。“我說的是你現在。”好討厭他,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有多愛他,一進門就帝王架勢十足的要她進宮見駕。她要能,還會趴在這里茍延殘喘。
“剛剛是有點生氣。”都是她惹的。現在她愛嬌的口吻只讓他覺得平靜,因為逐漸意識到她是他的她吧,怎么會再生氣。
她口氣更不佳了,完全忘了他是帝王,只記得他是個叫她討厭的男人,“那就繼續氣啊!”最好氣得調頭就走,走得遠遠的不要回來。
他揚高劍眉聽出她的意思,“你不想見本帝?”一絲受傷從心中帶起疼。為什么?他以為至少他們是相愛的。
她沒答腔。
他忽視胸口擴大的痛,低沉道:“本帝來,是想看看你,看看你究竟是那個可惡得一天讓本帝厭惡的祭,還是這段日子里本帝思念的女人。”
可惡……他竟然說她可惡!受傷的感覺讓她好難受。他還說他厭惡她。等她好了,她一定要做盡天下壞事,氣死他!!!
她沒有回應讓他不愿容忍心疼得愈加難以承受。“至少讓本帝看你一眼,疑天。”只要她的長相或表情真不能讓他沒有一點感覺是他的她,他會當作一切只是場夢,獨自抱著回憶終老。
“不。”憑什么他要看就給他看。
她的強硬惹出他的薄怒,“就算你真的是她,也太放肆了!”
不知為何,他的怒讓她多少好受了些,也許是一直以來承受疼痛的都是在她而心里不平衡吧,“反正你也只能捏碎我的心。”還一捏就是兩次!
他渾厚圓潤的聲突然出現在她身后,“本帝不捏你的心,本帝只要看你一眼。”一雙大手未給她任何心理準備的堅定撥過她瘦弱的肩。
她驚恐的抬手想遮掩住自己,已慢了一步。
他驚錯的倒抽氣讓她一下子涌出淚,“你走!我不要再見到你!”他看到了,她還是被他看見了她最丑的樣子!
他驚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面前這個皮包骨頭的未來骷髏就是往日活力十足的祭?膚色比她身上的皮毛還慘白,臉上唯一有顏色的居然是眉毛的黑,她的嘴唇,她額間的痣都是蒼白的!
她掙扎著后縮,胡亂抓起雪貂裘皮罩蓋住自己,淚如雨從緊閉的眼中流不停,“你走開,我討厭你!”沒有任何人敢拿鏡子給她,但偶爾瞟見水中的倒影和手掌的感觸,讓她知道自己變得有多丑。“我討厭你!”她幾盡吼叫,全然不顧自己的身體受不受得了。
他錯愕之下當場咆哮得比她還大聲,“見鬼,誰把你弄成這個鬼樣子?!”
“你是見到鬼了,我就是這個鬼樣子,你干嘛還不走!”她縮成一團,哭著叫嚷回去。
為她的斷章取義吐血,“本帝又沒說那個鬼是你!”他心疼的伸手,剛碰到她,她后躲的反應讓他更火大,“你怎么和青蓮同樣讓本帝討厭?本帝的碰觸很可怕么!”她從來就沒怕過他!
她哭得淅瀝嘩啦,“你果然討厭我……”
“重點不是這個,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本帝的話啊!”
用手背抹淚,她覺得好心痛,“你還暗示我是聾子……”嗚,欺負她很好玩么?
他瞪她,放棄理智談話,坐到她面前,連人帶皮毛用力攬入懷中,將頭埋進她肩頸,愈加心驚于她冰冷的非人體溫,“你明知道本帝不是這個意思,疑天。”
她掙扎,他炙熱的體溫和她身體的疲乏讓她很快的只能將下巴擱上他寬厚的肩抽泣,“你明明就是在拐著彎罵我。”
挫敗,她總是不按理出牌。他擁緊她,想用自己的體溫讓她也暖起來,“疑天。”
她哽咽的打了個嗝,“什么?”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