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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原來,她真的瞞著他許多事。
陳安洛才受了重傷,心念動起,又是咳嗽好久,才恢復了淡漠的神色,“告訴我父親,我知道他最想要的,如果蘇果出事,我會親手毀了一切。”
“少主,主人說了,這次以后,蘇果都還會是你的,不會有變。”
“不,是你們不懂。”
陳安洛看了眼自己掌心的入骨割傷,這次之后,她就真的再也不會是他的了。
因為他眼睜睜得看著她受苦,卻救不了她。
八月十五的中秋,從初十晚上開始下了三四日的延綿細雨,非但沒停,還隱隱有瓢潑之勢。
東華門外,一頂深藍色的華蓋轎輦堪堪停下,銀頂皂幃,轎緣紋路為融金繡線雕飾,顯然不是尋常官員的規制。
錦衣衛指揮使若楓冷冰冰地在雨站得筆直,從午時三刻起,他便帶著宮內常駐的錦衣衛隊伍等在宮城外。他們這些人早年是從鎮北王的軍營中選出,比普通侍衛,周身氣度要凜然得多,不管雨勢大小,他們都像是上百座塑雕,表情是一脈相承的肅穆。
石板地上,褚色轎簾被掀起,陸則琰彎腰探身而出。
他方從地方巡查回來,白蟒金龍的官服未及換下,身形高大以碧玉紅鞓束腰,及足長袍輕動時帶起掛佩的黑玉,簌簌作響。
陸則琰站定,抿唇斂眸看了眾人一眼,隨后往宮門行去,他身后的隨侍低著頭,將手抬至最高才能勉強替他撐起油紙傘,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頭。
才跨進門檻,方元順卻是聞訊從尚膳監急忙趕來,整個人可見的瘦了圈,雙目渾濁地看起來像是徹夜未眠——他每天都去太后宮里替蘇果求情,一跪就是半日,臉色的確好看不到哪里去。
陸則琰稍看清遠處來人,腳步微頓,輕笑出聲,“她是又犯什么錯了?”
記憶中,應天府里的中秋很少落雨,小太監是第一年進宮,倒襯得她特別。
蘇果膽子雖小,但既能惹到他,宮里也沒甚是她不能招惹的,也不知他不在的這個月,蘇果有沒有好好聽他的話。
陸則琰是帶著笑意問的,但及近的方元順聽到這清淺的笑意時,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跪下凄聲,“王爺,求求您快去救救蘇果吧。”
陸則琰臉色瞬變,看了眼他眉心磕腫,冷下了聲,“說。”
事態緊急,方元順斂起這積攢多日的滿腔憤懣情緒,挑他所知的重點講起,“蘇果被太后關進了幽霞宮,老奴去壽康宮,每日都求,但太后和背后的瑞王不肯放人,她要您親自去——”
陸則琰語氣森冷,打斷,“幾天。”
方元順急了半響,竟然忘了說最重要的,他長哽一聲,“王爺,已經第五天了,食水未進。”
“蘇果走的那天,老奴,才,才跟她說了給王爺中秋送膳的事,沒想到---。”
方元順說話在抖,他不敢確信,王爺真的會去救蘇果,所以他只可求,不能問,那般溫順柔弱的孩子,他甚至不敢說,蘇果還活著。
已至黃昏時分,天際震響驚雷陣陣,滾動的烏云陰沉如簾幕重垂,狂風開始大作,仿佛山雨欲來。
木質的裂帛聲從細微的吱拉,到逐漸密布的破碎,方元順抬眼看向王爺,才發現他的手掌嵌在漆朱宮門,毫無聲息的,十尺有余的黑楠木就在下個剎那,應聲而裂。
陸則琰的嘴角帶起的笑意有些滲人,“呵,敢。”
——“主子。”
——“王爺。”
這一聲掌風之后,若枟閃身而出,和以若楓為首的宮門百余錦衣衛皆單膝跪地,膝蓋與石板地磨出整齊的碰撞聲,回響整個宮門口。
其實并沒有停頓幾息,但時間卻像靜謐流淌了萬年。
陸則琰眼中升騰起濃重的陰翳,周身的戾氣盛大的仿佛能吞天沒日,他沒有再多分一絲視線給任何人,抬腳直往西邊。
若楓和若枟緊隨其后,方元順半楞了會兒,撐著地板起身,緊緊跑了上前。
通往幽霞宮最近的崇禮道上,頂頭的男人,頎長挺拔,身著白蟒金龍九爪蟒袍。
風馳雨驟,藍銀線勾繡的江牙海水被帶起濕痕,立水如潮,橫水如波,當平地一聲雷鳴電閃,襟背上的靛藍行龍張牙五爪,幾欲勃然飛起。
他無儔俊美的容色沾染了滔天怒意,鳳眸凌厲,雨水從日角珠庭順著深邃的輪廓下沿,薄唇輕抿出殘酷冰冷的下顎弧線。
在他身后,左右兩邊是長相
同樣冷峻的雙生子。
一紅一黑,腰佩各一把繡春刀,面色沉斂。
跪在兩邊的石板路上的宮人,看到來人紛紛垂頭跪下,被丟棄的傘具到處四散,當攝政王都走在雨下,還有何人敢避呢。
風聲颯颯,吹起男人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的步子太快,好似是在走,但卻需要方元順大跑著才能趕上。
方元順眼看著陸則琰不是往壽康宮的朝向,顫巍巍邊跑邊問道:“王爺,這,這不是去太后宮里的路。”
漫天風雨,無人有任何停留。
方元順還想上前問,若楓和若枟,全年無休更新騰訊群,巴八傘令棄七吾弎六,天天更心同時伸出左右手臂將他攔在身后。
他的視線被濺起的雨水打亂,也終于明白過來,王爺從來都沒準備去太后抑或是瑞王爺那處。
離開鎮北王府,他安逸了太久,竟然忘了,堂堂鎮北王爺,當年能以一己之力平定北亂,擊退胡族的男人,而他的兒子,如何會絲毫看人眼色。
十年前歿了的大世子是,如今的攝政王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