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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能抓住這個苗頭,還是因為四弟呢,去年他暗地在內院查案照看過杏姑姑的老人,只查到了她未婚有子再未深究,而我順著這條線索細挖,發現些了不得的東西呢。”謝懷石笑著,“懷蘭的親爹是誰看他待在誰的身邊就知,可是,那個人好像是父親親自結交的呢。”
“你說什么?懷竹早就知道佛堂里的是他姑姑?”那時老侯爺介紹謝懷蘭之時,懷竹竟然沒有表露出來,謝楨心里忍不住猜測,懷竹是不是知道了一切,會不會瞧不起自己的父親。
說著正事,父親卻自顧自想起四弟,謝懷石看不得這副形容,于是出聲打斷,“父親,我們要好好談談了,畢竟我找到了侍候過杏姑姑的奶娘,據她說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查看過大姑奶奶的飯食,有沒有談判的資本呢?”
“這算是把柄么?”緩神的謝楨問他。
“對,”謝懷石大大方方承認,“要么我與你父慈子孝同為侯府繼承人,要么都身敗名裂誰都吞不下永安府。”
“做得好,”謝楨的夸獎不見一絲貶低,只是覺得有點惋惜,“但做得不夠,你已經在官場獨當一面了,怎么行事這般不成熟。”
“什么意思?”
“老二過來,”謝楨喊了一聲,凡事爭先出頭的謝二當著縮頭烏龜,謝楨把老二揪過來,“多大的人了,做了壞事怎么還不如小時候,至少能夠敢作敢當。”
“當年的事情確實與我有關,可促成這件事的主謀是你的好二叔啊,記得多威脅威脅他,免得來日分家他拖家帶口貪去大部分家產。”
“大伯講的笑話未免太冷了。”謝懷風頓覺尷尬。
謝楨笑道:“我可不是說笑話,算上夭折的那個,你二叔總共六口人,他逢年過節又鬧著給早亡的孩子添香油錢,謝家再富都得被他吃垮,如今正好敲打敲打。”
謝懷石出奇地不再討論立世子一事,他正色道:“剛巧說到那個孩子,二叔,不如我們也來算算舊賬?”
“什么賬?”謝二答。
“未成活的表妹真的是我姨娘釀下的慘案嗎?”謝懷石問出在心底隱藏許久的問題。
“是。”謝二隨即回答。
謝懷石嗤笑一聲,“二叔母與芳姨娘爭風吃醋眾所周知,隔了一個墻院的姨娘如何到另一個主母的地盤蓄意謀害,二叔真是打得好算盤,靠著一個死胎就讓大房逼不得已讓著你們。”
“我沒有!”謝二極力反駁。
“我去問過穩婆,孩子是因為母體虛弱先天不穩,既不是毒殺又沒有用滑胎藥,你們無緣無故冤枉到一個內宅婦人身上,當真不會慚愧?”謝懷石更進一步與謝二對視。
“哼,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想為自己的生母討一個公道對吧,無論我們說什么你都是不會信的。”謝二恍然大悟。
“是,我不信,她已經生下長孫子,根本沒有必要摻和其他事。”
門外足音迅速,一人徑自把門推開,又把一個婦人推到眾人面前,今日告病未至的謝懷瑾面色紅潤大汗淋漓,分明活力滿滿,他向長輩稽首。
謝懷石看清婦人的那一刻,立馬上前扶她一把,“姨娘怎么來了?”
劉姨娘不說話,眼睛對了下謝懷瑾,就是這個人硬生生闖進小院把她弄過來。
謝楨看母子二人略過相認環節,不由得猜到□□分,“懷石,你就是為了這個趕出家門的棄婦為此得罪長輩?”
謝懷瑾不喜歡彎彎繞繞,“大哥,堂嫂看你整日歸家時辰越發晚,疑你在外頭有了相好,托我打上門揪出來帶給老太太處置,沒想到……”
沒想到里面安置的不是紅顏知己,反而是個老嫗,謝懷瑾還沒意識到她是誰,老婦人一看這架勢,嚇得面容失色,嘴里直叨叨自己不該如此害了石哥兒。
謝懷瑾這才從顛三倒四的語句中推導婦人是誰,而且假如謝懷石受了劉姨娘的攛掇肯定會生出事端,忙不迭又沖到侯府,以免事情愈發嚴峻。
聽得一番描述,謝懷石依舊沒有相信,“怎么可能?姨娘這么做能得到什么?”他抓住劉姨娘的衣角,就像自己還是孩子沒有長大需要人哄,“姨娘你告訴我,你是被陷害的對不對?”
“石哥兒,”劉姨娘整個人抱住了他,“姨娘說的是沒有親手殺過那個孩子。”
所以她的意思是暗中做過。
謝懷石后退一步,離開這個可怕的懷抱,劉姨娘淚眼漣漣,當初他們是強硬地把石哥兒從她手中抱走。
劉姨娘哭道:“石哥兒你不許怨我,姨娘自知生下這個庶長子便是眾矢之的,大太太還未生育怎么可能容下我,我當初接近二太太只是教她一些懷孕常識而已,好獲得一絲庇護。”
謝二冷笑:“你是怎么回報的呢?賤人。”
當年痛喪一女,生產過后的二太太承受不住人事不省,大夫束手無策。一方游醫上門,走過流程后言明二太太虛耗過度,明明是產婦攝取的營養還不如普通女孩子的食量,游醫扎針救醒二太太,留下醫囑好好食補,要了一貫錢又隱于塵世。
二太太如夢初醒,自己被那劉姨娘哄騙,說婦人肚子過大會有妊娠紋,于是日料減少食量,卻害了雙生子其中之一。
劉姨娘被怒不可遏的謝二拖著打了五十板子,謝楨回來之時,沒有看鮮血淋漓的妾室,只吩咐身邊人:“即日打發出去,大公子交給太太教養。”
身邊的小廝遲疑:“二老爺越過邊界處置您屋里的人,似乎不太妥帖。”
謝楨直接步入書房處理公文,“他要是因著怕得罪我就不做個男人,才是不妥帖。”
劉姨娘輾轉流落到一處戲班子,每日漿洗衣裳縫補戲服,戲班子帶上她要去京城演場大戲,劉姨娘存的小心思在看到烈火烹油的達官貴人進出戲班子時壓抑不住,石哥兒也該長大成人了,不妨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好過老死在戲班。
任劉姨娘怎么想,她也猜不到謝懷石竟然直接與長輩對線,如今騎虎難下,她的淚珠掛不住的落。
可謝懷石還是有籌碼的,但信念崩塌的時刻這些于他沒有必要,謝懷石道:“我找的人證都在城西的另一座私宅,你們自去打發,不要傷了性命。我并不是認輸,杏姑姑的半生太苦了。”
“石哥兒,你還有東西可以抗衡?”劉姨娘問,謝懷石誠實地點頭,她欣喜道:“有了籌碼就不怕,你又不是逼宮謀反,不如搏上一搏。”
謝懷石斷然拒絕,“我不能。”
他凄慘一笑,“姨娘,你以為我是真的頭腦發熱全部聽了你的說辭?我之所以要做下這一切,就是為了不給自己留退路。”謝懷石搖頭,“令我失望的不是你,而是父親,歸根結底我是你肚子里爬出來的,如何怨得生母?而我的父親,永安侯的新任侯爺,就算嫡生子打入昭獄,你還是不會為了我放棄他,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何已經有了我,又要再來一個他。”
謝懷石喃喃自語,眼神逐漸空洞,劉姨娘心底酸澀,她哭喊著:“石哥兒,你叫我一聲母親,他不要你,阿娘要你。”
哪怕相認那日,懷石亦是遵照規矩喚她姨娘,每叫一聲劉姨娘的心都在痛。
謝懷石聞得輕柔的呼喚,他像是分不清所有人,劉姨娘期待的按住他的手,“叫我阿娘。”
謝懷石輕笑,看的地方卻不知道為何而笑,順著牽引的聲音如同孩童學語,他張口。
“姨娘。”
潛意識好像有個循規蹈矩的大人在替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