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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男子為哄她吃藥這樣細致耐心,沈婉柔心中微動,一仰頭便將碗中湯藥一股腦兒灌了下去,藥汁將一接觸到她舌尖,便苦得她心肝兒疼,強自忍著將一整碗咽下后,胃里即刻翻江倒海難受起來,幾欲作嘔。
還來不及反應,一顆泛著香甜氣味的蜜餞便抵在了嘴邊,她亟不可待地張開嘴含住,一不小心就將夾著蜜餞的修長手指也一并包在了口中,小舌靈活吸舔著蜜餞,上下兩排細白小牙不經意間磕碰到礙事的手指后,舌尖便伸來將其輕輕一頂,推出了唇外。
蜜餞的酸甜口感在舌尖綻開,她滿足地喟嘆。
而他不自然地收回手,微微蜷起的指尖上仿佛還殘留著酥酥麻麻的觸覺,心中橫生幾縷怪異之感。
趁他愣神間,她偷偷在他手中拿走好幾顆蜜棗,正伸手拿第四顆時,他將油紙包合上:“三顆足矣,晚間吃多甜食對牙齒不好。”
她暗自咂舌,還以為他沒看見呢,敢情這人還有一心二用的本事。
陸銘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只作不知:“讓丫鬟伺候你去洗漱吧,病中需多休息。”
沈婉柔點點頭,回了一句:“是,兄長也早些回去安寢吧。”
“我今晚就在這。”說著,還招了陳禹到近前來,“你去把我房中的公文搬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啦~咱們陸大人只暖女主一人!
第8章 守著她
“兄長?”她瞪圓了眼睛,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你夜里睡覺不老實,我親自守著你,才能安心。”
“還有熙春和拂冬呢,她們……”說到一半,瞥見兩個丫頭滿臉倦意,又訕訕止住了。
“我習慣了晚睡,便是幾日幾夜不眠查案的時候也是有的,你這兩個丫頭昨晚陪你熬了一夜,今日一整天又不得空休息,現在想必是乏得很,旁的外人來守夜我更不放心,這幾晚,便由我來守著你,直至你燒退。”
她垂下頭,小手揉搓著衣角,有些為難:“可兄長是男子……”突然止了聲,似是想起他那世人眼中不可觸碰的痛點,她慌亂不已。
可他是這樣寬容溫和,仍舊耐心解釋道:“我困了在桌上趴會兒即可,不去矮榻上,念念就安心睡吧。”
他如此光明磊落,她若是再猶豫不決,反倒顯得矯情了,遂沖他明媚一笑:“多謝兄長。”
兩層輕紗床帳內光線昏暗,床榻不遠處,便是這微弱光線的來源。
透過紗帳,隱隱約約看到他蒼勁如松的身形,她莫名地感到心安,困意一浪浪如潮水般襲來,終是緩緩闔上眼眸,陷入那無邊混沌中。
她歇下得早,四更末時,悠悠醒轉。
掀起眼簾,第一眼瞧見的便是那以手支額,閉著雙眸小憩的男子。
桌前留著一盞燭火未滅,昏黃燈光灑在那張如美玉般的面容上,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一片惑人陰影,他的臉隱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半明半暗,半暖半涼薄。
夜涼如水,她靜靜躺在床上,聽著燭火爆出火花時細微的“噼啪”聲,看著坐在桌前守了她一夜的男子,輕輕地勾起了唇角。
真好。被人惦念的感覺真好。
本以為是山窮水盡,未曾想是柳暗花明。這樣想著,她終是又漸漸沉入夢鄉。
再次醒來,已是食時。
“姑娘醒了?感覺如何?”她將將翻了翻身,拂冬便察覺了。
“身上有了些力氣。”說著摸了摸肚子,“還有些餓。”
拂冬笑著扶她起來:“餓是好事,說明姑娘燒退的差不多了,有胃口吃飯了。”
“兄長何時走的?”她瞇著眼睛問。
“陸大人五更的時候回自己院里換了身衣裳,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出府了。”
她沉吟:“昨夜一宿未上榻,想必今日精神差些,晚上讓小廚房燉一盅當歸紅棗烏雞湯。”
拂冬稱是,熟練地服侍她穿衣、潔牙、擦面。
吃罷了朝食,沈婉柔正覺枯坐無趣,想去后院走走消食時,院里的丫鬟進來傳話,說是前院的小廝有信件要呈給她。
沈婉柔有些納悶,她一個足不出戶的姑娘家,無牽無掛的,誰會給她寄信。
直到看見信紙上“予婉柔”三個秀氣的簪花小楷時,握著信紙的手僵了僵,她明了,這是姨母寄來的信。
信中說,當初她父親的案子牽連甚廣,鐵證如山,父親已經是陷進泥潭出不來了,而馮家世代清譽,實在是趟不得這趟渾水,并非對沈家見死不救。姨母還說,自己只是一介婦人,只管得后院一方天地,能力實在有限,但心中始終掛念著她。信的最后,姨母邀她去馮府見上一面,說些體己話。
其實姨母對她的情,她是相信的,這些年來,年年邀她來京城常住的心意不是假的。只是父親的事情一出,姨夫便亟不可待地撇清兩家人的干系,甚至站了主張重懲一派,一副大義滅親、芒寒色正之態。
這些她都能理解,利己是人的本能。
只是她如今身份尷尬,甚至她的身世和存在,都是一個行走的污點,她不愿給他人帶去不必要的麻煩和困擾。
她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燙手山芋,在他人不愿看見她的時候,會自覺地好好藏起來。
頻繁地和姨母來往,只會惹來姨夫的不快,反倒叫姨母難辦了。所以,她這才沒有主動去見那平素親近之人。
不是不想見,而是,最好不相見。
“你姨母寫信過來了?”晚間進膳時,陸銘問起。
“嗯。”沈婉柔點點頭,“姨母想讓我去馮府陪陪她。”
他停下動作,看著她:“你想去嗎?若是不愿,推掉便是。”
沈婉柔用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小聲道:“我心里是想見姨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