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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室內光線昏暗,讓人辨不出早晚。
“姑娘從昨晚一直睡到今日巳時。”熙春見自家主子醒了,便傾身將其扶了起來,又在她腰后墊了一個軟枕方便她倚著。
揉了揉昏沉的腦袋,她有些無力地垂下了手:“我記著……兄長昨夜當是來過?”
“陸大人昨晚確是來過,守了姑娘一夜,今早方回自己的院子,換了身衣裳便去東廠了。”
“守了我一夜?”沈婉柔有些不可置信。
“是,大人不僅在姑娘身旁守著,徹夜未眠,就連昨夜姑娘的湯藥都是陸大人親手喂的,姑娘昨夜還嫌熱踢被子呢,都是大人親手給姑娘蓋好的。”熙春心中雖畏懼陸銘,可對于他給予自家姑娘的照拂和上心,其實是抱有萬分的感激的,故此刻一五一十,把陸銘昨晚的種種體貼都說了出來。
沈婉柔呆呆傻傻地聽著,不知怎的,只要一想起陸銘做這些事時的神情,竟有些臉熱。
“那兄長,他后來可有責備我?”她咬了咬唇,還是問了出來。
熙春思索了一下,陸銘責備她和拂冬應該不等同于責備姑娘吧?心中泛苦,卻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大人并未責備姑娘,只吩咐了我和拂冬盡心侍奉著,再者便是說,以后若姑娘身體不適,我和拂冬定要及時將姑娘的情況通傳到聽潮軒。”
沈婉柔聽后也沒說什么,只是昨晚就沒有用飯,眼下腹中空空,雖沒有什么食欲,卻著實餓得有些難受:“你打水來服侍我洗漱妥當,讓拂冬去傳膳吧。”
午時進餐,桌上都是些清淡的飯菜,甚至還有兩道藥膳,想必是陸銘特意交代了廚房那邊。她勉力逼自己多進些,這樣多些精力,病也恢復得快。
吃了大半碗七翠羹和幾塊玫瑰豆腐后,沈婉柔身上終于有些力氣了,正摸著微微凸起的肚皮尋思著今晚的伙食時,拂冬端著碗黑乎乎的藥汁走近了:“姑娘,用藥吧。”
藥碗一挨近,她便聞到了那股苦澀的氣味,忙掩住了口鼻,皺著眉頭:“昨晚不是喝過了嗎?”
“姑娘,這藥一天要喝兩次呢,每日都不能間斷,直至您痊愈為止。”
沈婉柔一聽這話徹底苦了臉:“不喝不行嗎?”
拂冬沒接她的話,只徑自端著那碗藥固執地立在自家姑娘身前,梗著脖子道:“昨日陸大人吩咐了,一定要我和熙春親自監督著您用藥。”末了還加上一句:“一滴都不許剩。”這是陸銘的原話。
沈婉柔聽后震驚無比,直道昔日對她百依百順的拂冬哪里去了?怎么感覺只過了一晚,自己的兩個貼身侍女便成了陸銘的仆從?
她不知的是,昨晚拂冬、熙春二人聽了陸銘的那席話后,惶惶不安了許久,此時哪還敢不按照陸銘的指示來?
晚膳前的時候,陸銘回府了。
這是他近日來回府最早的一次,是以沈婉柔看到院中著朱紅飛魚服的男子時,有片刻的怔愣:“兄長今日怎的回來這般早?”
陸銘沒接她的話,反問道:“身子可好些了?”
“好一些了。”她揚起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乖巧地沖著他笑。
他卻根本不吃這一套,繞過她走在了前頭:“今日可有按時服藥?”
她跟在身后亦步亦趨,聽到他如此發問,鼓了鼓腮幫,有些幽怨地朝著他的后腦勺吐了吐舌。
不巧就不巧在,陸銘在前面走著,問完話發現身后的少女沒有應聲,便回頭看了一眼,這驟然回首的一眼便適逢了沈婉柔將口中粉嫩小舌伸出的那一刻。
沈婉柔看見陸銘突然轉過來的那張俊顏后呆滯了幾秒,反應過來時竟因過于緊張,收舌頭還險些被自己的牙齒磕到,結結巴巴喚了聲:“兄長……”
陸銘無甚表情地睨著她,眼中卻隱有笑意一閃而過:“你如今病著,來回奔走怕是要消耗過多精力,今日就在你的嫣然苑用膳。”
又被眼前人撞見自己的窘態,沈婉柔漲紅著臉恨不得捂著腦袋遁地而逃,對陸銘的安排哪還敢有什么異議。
故從院門行至正屋的這段路里,兩人一個走在最前,面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一個怏怏落在后方,垂著頭甚是沮喪。
當局者迷,但這景象落入他人眼中,卻實在是含著脈脈溫情的。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滿足,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人陪著的緣故,沈婉柔覺著,連食欲似乎都強烈了些,在進了整整一碗米飯后,還飲了陸銘給她盛的碗湯。吃飽喝足,舔了舔滑嫩的雙唇,她終于滿意地放下了手中筷子。
“吃好了?”幾乎就在她放下筷子的瞬間,陸銘的聲音便響起了。
“是的呢,總算是有胃口好好吃上一頓了。”邊說著邊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皮,喃喃,“這些天可苦了你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男子竟然輕笑起來。
是的,是笑出聲的那種。
沈婉柔驚詫,雖自她住進這陸府后,陸銘在她面前展顏的次數并不算少,可像今天能真真切切聽見他發自肺腑的笑聲的,卻還是第一次。
她細細地注視著他,面前的男子,眉如墨畫,眸若星辰,笑聲如碎瓊亂玉,不動聲色間,俘獲人心。
這樣的他,何其熟悉,溫潤如玉,鋒芒盡斂。恍然間還是那個將她高高舉起,抱在懷中的陸家哥哥。
心中好似被一只小手輕輕地撓了一下,她嬌嗔:“兄長!”
陸銘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后勉力止住了輕笑,扭頭對站在遠處的拂冬下令:“去給你們姑娘把熬好的藥端來。”
沈婉柔一聽立馬苦了臉,試著做出最后的掙扎:“我上午才服過藥的。”
陸銘嗯了聲。
“兄長,念念現在覺著已經好多了呢。”
陸銘欣慰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
“所以更加不能懈怠,需得一鼓作氣將寒氣驅散了去。”
沈婉柔被他堵得有苦說不出。
漆黑的散發著濃濃澀味的湯藥被呈了上來,沈婉柔接過,一臉生無可戀,英勇就義。
陸銘看了心中好笑,無奈搖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折疊齊整的油紙包裹,層層打開,紙面上鋪著一些蜜餞:“我回府路上見著便買了些回來,你若喜歡,明日我差陳禹去一樣買一些囤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