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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海瀾低聲道:“些許小手段就夠了,何況二皇子本不認識‘衣海瀾’,自然不會識破?!?
他這樣一說,崔容的面色愈加難看。
難怪衣海瀾和四皇子異常親密,難怪衣少卿行蹤神秘,他們根本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巨大的憤怒從崔容胸口迸發而出,他仿佛有些站立不穩地晃了晃,楊進順勢一攬,勾住崔容腰背,想讓他靠著自己。
但下一刻,崔容甩開了楊進的臂膀,快步上前,對著衣海瀾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這一拳崔容使出了全身力氣,衣海瀾結結實實吃了一拳,踉蹌著后退幾步倒在地上,嘴角滲出殷紅的血跡。
衣海瀾疼得“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還來不及起身,又被崔容抓著領子勉強提起。
“你為什么這么做!”崔容雙目充血,幾乎是怒吼著說出這句話。
在他心中,衣海瀾幾乎是個傳說般的存在,不僅因為他光風霽月、皎然出塵的外貌,更是因為他是整個大理寺最后的王牌。遇上再棘手的案子,只要請得動衣少卿出馬,那必定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就連崔容自己,也欠了衣海瀾不少人情。
可以說,雖然兩人私交不算多,但衣海瀾對崔容是亦師亦友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面對衣海瀾的背叛,崔容顯得更加難以接受。
面對崔容的失態,衣海瀾終于露出歉意:“崔兄,我有意隱瞞身份,確實稱不上君子磊落,但與你相交皆出自本意,并無其他目的……”
“你閉嘴!”崔容咬牙道:“不要再演戲了!”
衣海瀾聞言,有些苦澀地扯出一個笑容:“……事情到這地步,只怕我的話崔大人不會相信了,多說無益。”
說罷他竟再度閉起雙眼,做出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樣。
見狀,楊進幾步上前,伸手覆上崔容的手背,拍了拍,半是解釋半是安慰地說:“你不必太為此人動怒,衣卿求仁得仁,就算死也是死得其所。下面的事交給刑部就好。”
崔容深深吸一口氣,狠狠將衣海瀾推開,有些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與楊進離開。
就在他要跨出房門之時,身后忽然傳來“咚”一聲悶響。崔容回頭,見衣海瀾雙膝跪地,完全是臣服的姿態。
“皇上,”他啞這嗓子叫了一聲,“罪臣有個不情之請,請皇上成全……將我與四皇子合葬?!?
崔容驀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衣海瀾。后者額頭緊貼地面,看不清此時是何種神色。
楊進沉默地看了衣海瀾片刻,不置可否,只對崔容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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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衣海瀾因病暴斃,此事并未掀起多少波瀾,畢竟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惹人注目的角色。
不管是黎民百姓還是朝堂百官,甚至楊進與崔容,都沒有在他身上投射太多精力。最終,衣海瀾的尸首被族里派人收斂了去,聽說葬回四川老家了。
所有的風波都已平息,楊進統治下的大周朝終于揭過了這黑暗的一頁,走上它本該有的正途。
因為突厥割讓了不少城池,大周的疆域變得前所未有的廣大。然而這場戰爭帶來的損失也是前所未有的慘重。
這一戰死去數十萬人,可以說是舉國皆喪。哀悼親人的號哭聲雖然已經漸漸平息,但因此帶來的傷痛還遠未結束。
不僅如此,因為這場戰爭導致國庫幾近空虛,往北方的商路也因此斷絕,從前往來于西域和內陸的、運送琳瑯滿目的貨物的商隊也消失無蹤,大周的經濟遭到了重大的打擊。
楊進登基之初,面對的就是這樣看似廣闊威武,實則百廢待興的江山。
第九十五章、 紋絲不動
為穩定時局,重振大周實力,楊進殫精竭慮,采取了很多措施。他借著肅清朝堂的機會,將許多無用的官員一律裁撤,提拔一些有能力但缺乏背景的青年人。此外,他更是廣開言論,令低品階的官員也能參與討論國家大事,監督朝政。
這一系列的動作,不僅體現出新帝治理國家的決心,更展現出他知人善任,賞罰分明的風格,于是朝堂上因為承乾帝衰弱而帶來的散漫氣氛被漸漸改變了,轉而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生機。
對于年輕官員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關試后,方漸離被派去鴻臚寺當值。鴻臚寺乃九寺之一,專掌外交事務,原本也是不錯的去處,但方漸離一心想入翰林院,心中便不甚滿意;加之他孑然一身入京,沒有什么背景,在鴻臚寺月余也未得重用,方漸離便不由焦急起來。
左思右想之后,方漸離覺得還是該好好攀住崔容這顆大樹。畢竟放眼朝堂之上,若論風光,那可沒有人能比得過崔尚書去。
主意雖定,如何實施又是一個問題。方漸離也聽人說過,崔尚書為人甚是清冷,私下并不喜好與其他官員結交,想來要和他親近也并不容易。
方漸離素來耐力超群,早年又鍛煉出一張厚臉皮,琢磨數日,便直直上崔府遞了帖子求見。
想也知道,這帖子甚至都沒送到崔容眼前,寶兒直接輕車熟路地找了理由打發了。這點小挫折本就在方漸離意料之中,他絲毫不為所動,隔幾日就遞張帖子、送篇文章、或是孝敬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
在這樣的攻勢之下,寶兒受不住了,心道此人死皮賴臉到這地步,也是他平生罕見,還是交給少爺處理吧。
于是在數月后,方漸離的文章終于被送入崔容書房內。
若論方漸離此人,不得不說文采還是有的,否則也不可能在春試中殺出重圍,得了二甲的好成績。
送給崔容的文章,他又都是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反復雕琢,文采、立意、布局確實都頗為出眾,稱得上是佳作。
那日崔容正巧得了空,便隨手拿起方漸離的文章讀了讀,這一讀,便不由贊嘆了幾句。
崔容于筆墨上并不算太精通,但也看得出文章好壞。他想起這位“方漸離”先前似乎見過一次,當時說是鹽案中承了自己的恩情,于是就起了好奇之心。
方漸離再次到崔府拜訪,把新寫的文章交給崔府總管后正準備離開,忽然聽總管道“我家大人有請”,便愣在當場——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方漸離反應過來,心下一陣狂喜,連忙整理衣冠,跟在寶兒身后入了崔府。
來到崔容會客的前廳,方漸離口稱“學生”倒頭便拜。崔容見他十分謙虛有禮,便微笑著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方漸離費了數月的功夫終于得償所愿,但他總還算謹慎,沒有得意忘形,只擺出一副求教的姿態,絕口不提其他。如此一來,兩人也算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就到了戌時,方漸離順理成章留下了用了便飯。
有了這個開端,方漸離來崔府走動的愈加勤快。雖然崔容政務繁忙,十次里方漸離連他一次面也未必能見到,但也總算是“登堂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