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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管馬廄的小廝有多少能耐,背后顯然是有人撐腰的,明眼人一看就猜到七八分。
聯想到先前崔家兄弟學館的爭執、豐裕齋失火、與崔容相關的那些荒唐傳言……再加上崔容現下已離府獨居,崔府內部的明爭暗斗,基本上已經呼之欲出了。
崔世卓暫且不提,就連陳氏也在背地里落下了不好的名聲,長安城貴婦們賞花品香的聚會,突然間很少有人邀請她了。
這么一來,陳氏心中不免惶惶。
當初知道崔世卓計劃時,她還滿心歡喜,以為這樣可以一舉除去崔容這個礙眼的孽種,哪怕付出一點代價也是可以的。
可如今事情的發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料,漸漸有些不可控制。
再加上崔懷德這幾日都沒有回府,陳氏拿不準他的態度,心中越發驚慌失措,問崔世卓該怎么辦。
崔世卓正自顧不暇,且他心中惱恨陳氏先前發瘋逼得崔容出府,才弄得自己這樣被動,因此不愿多加理睬,一時間母子二人倒是陷入前所未有的冷戰中。
連帶著對崔懷德,許多人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娶妻不賢良,養子不忠厚,在時人看來一樣是很大的過錯,說明此人在品行上也有問題。
如此看來,崔容的離府之舉顯然實屬無奈之舉。況且這么久以來,從未有人自崔容口中聽到過什么關于崔府的不利之言,兩相比較,高下立現。
雖然大多數人嘴上不說,但內心對崔容的出身不幸頗抱了幾分惋惜之情,于是下意識將他同崔府分離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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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崔容搬出府后,崔懷德心中煩悶,一直躲在戶部忙公事。春試舞弊案他只在案發之初略略聽人談起,后面一直沒有關注,等崔懷德知道事情發展到什么地步的時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崔懷德顧不得同僚意味深長目光,匆匆告假回府。進了院門,他就直奔陳氏那里去了。
陳氏心緒欠佳,正在責罵婢女出氣,出言刻薄惡毒,崔懷德聽了一會兒,簡直要氣炸了肺,不敢相信里面那個歇斯底里的潑婦就是她同床共枕幾十年的結發妻子,而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讓人愚弄了這么多年,說出去簡直無顏再見人。
崔懷德越想越氣,也沒有再往進走,返身折回書房,提筆匆匆寫了一紙休書,歷數了陳氏幾大過失,將她描述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毒婦。
他本打算將休書拋到陳氏面前叫她悔不當初,但崔懷德一腳跨出書房門,又猶豫了。
陳氏固然可恨,休了也是她自作自受。但這樣一來,不僅于自己名聲無益,還讓別人白白看了笑話——還嫌不夠丟人嗎?
況且,休妻的事若是傳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必會追問原因,他這治家不嚴的罪過就瞞不住了,一家之長還怎么當?
崔懷德思來想去,這口氣竟然只能暫且忍了,不由憋出一肚子邪火,對陳氏滿心厭惡,甚至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些后悔同意崔容搬出去了。
陳氏還不自知,聽說崔懷德回府了,便連忙端了一盅甜羹趕到書房,嬌聲道:“老爺這幾日辛苦了,身上可乏?我命人備了甜羹,略吃些吧?!?
她是心虛,所以愈加殷勤。但崔懷德剛看了陳氏撒潑的情形,在對上這副端莊柔美的模樣,胸中直犯悶。
“不吃,你且出去,我有公事要忙?!贝迲训乱膊豢搓愂希瑩]了揮手道,語氣十分不耐。
陳氏疑心他已知曉了崔容的事,不敢像往常那樣造次,便依言退了出去。
崔府內,雖然還勉強保持著表面上的和睦,但內里已經開始四分五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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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試舞弊案的后續的審理雖與崔容沒多大直接關系,也不需他出席,但二甲十名的名頭太招人眼,案子一日不破,總有人揪著這話題不放手,很是令人厭煩……
況且崔容本來就一心想入大理寺,此時更是恨不得能留在堂上把剩下的聽完。
這一請求自然被御史中丞大人拒絕了,崔容還沒有官職,又是涉案人員,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于理不合。
好在楊進身為皇子,總能掌握到第一手的信息,崔容便聽他轉述聊以解饞。
崔容聽楊進說那些進士的口供時,注意到一個出現不止一次的詞——富春社。
“這是什么地方?”崔容問。
楊進回答:“朝廷暗中查過,只是一群舉子組的詩社,并無大礙?!?
見崔容沉思不語,楊進便問:“可有不妥?”
崔容搖搖頭:“倒也沒有證據,只是覺得這富春社有些耳熟,似乎在舉子中很有名望。若這幾名進士都參加了富春社……”
楊進也明白了:“有道理,我這就去……告訴王大人。”
第三十五章、塵埃落定
大理寺詢問之下,發現這些考生果然都參加了富春社,有些人更是禁不住壓力,承認考題是富春社的一位先生告訴他們的。
原來富春社名為詩社,實際上是個專做科舉生意的秘社。社內有一位姓曾的先生,每到春試前便會預測題目。
據那些進士說,他的預測大約有六成能中,因此十分受社里的舉子追捧。
但這位曾先生十分神秘,沒人說得清他出身何處,祖上是誰,進士們只說曾先生年紀約在而立,長相普通,京城口音,常年住在富春社內。
主審王大人一聽就意識到這事兒不同尋常。
且不說這位曾先生如此神秘,六成已經是一個足以讓人膽戰心驚的比重。是他真的天賦異稟,還是……他背后有個特殊渠道能得到內幕消息?
如果是后者,那這個案子將達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王遠光只是想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立時拜托黑衣騎首領先派人前去富春社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