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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肯定。”小廝道。
王遠光令差役將那篇文章送到小廝面前:“你仔細看看,真的能肯定?”
小廝看了片刻,磕頭回到:“小的肯定。”
“看清楚了?”王遠光再問。
“看清楚了。”
誰知那小廝話音未落,王遠光一拍驚堂木,怒喝道:“滿口胡言亂語的混賬!你其實根本不識字!”
第三十四章、 三司會審(下)
王遠光如此表現(xiàn),實際上是存了詐一詐的心思。如果這小廝肯自露馬腳,就省得他多浪費時間。
只是他一不小心,將多日來的諸多不滿都發(fā)泄在了小廝身上,于是連“混賬”這種話都當堂說了出口。
小廝冷不防被一喝,竟不慌不亂,只俯身磕頭,口中道:“小的冤枉!小的識字的!那文章小的會背!”
說著,他開始背誦。
那小廝背得很流利,的確與他呈上的文章絲毫不差。可惜王遠光早有后招,命寺正準備的卷子上暗藏玄機。
王遠光令眾進士都上前一觀。
進士中不乏博聞強記者,將紙上的文章與小廝所背暗自一對比,便看出蹊蹺所在。
紙上文章大體相差無幾,但每一句都做了小改動——將其中筆劃復(fù)雜的字用其他替代。
那小廝自稱識字,甚至能分辨筆跡,結(jié)果看了這么久,居然沒看出來卷子已經(jīng)不是原來那份。
一時間,進士們都明白了,紛紛對小廝怒目而視。
他誣陷崔容的舉動犯了幾處大忌:一不該謊稱自己識文斷字,這在進士的心中著無疑是種侮辱;二不該背主求榮,身為奴仆竟然不忠不義,簡直罪大惡極;三不該借春試舞弊案的名頭,眾進士因為這小廝的緣故,生生多耽擱了數(shù)日,如何能不怨?
到這地步,案情似乎已經(jīng)可以水落石出,按照慣例,王遠光也能當場結(jié)案宣判了。
但春試舞弊案是承乾帝親自下旨審理的,馬虎不得;且他身邊還站著一位御史中丞,王遠光便想令那小廝自己認罪畫押,這樣程序上便沒有什么錯處可挑。
誰知那小廝竟然也是個狡猾的,原本已經(jīng)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見狀他立刻一口咬定自己無罪。
小廝對王遠光辯道:“小的識字不多,有些是認不出,但題目和筆跡卻是不會看錯的。”
對這種油鹽不進的狂徒,王遠光可謂恨之入骨。
雖說他也有一點手段對付這種人,但再折騰下去,僅崔容一人的案子就要耽擱不知道多少日了。
眼見大理寺卿十分為難,他手下一位寺正忽然上前耳語了幾句什么。后者搖搖頭,又猶豫片刻,最后道:“也罷,就讓他來問吧。”
只見王遠光向御史中丞說了幾句話,御史中丞看向小廝,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口中卻道:“如此也好,就按王大人的意思辦吧。”
差役應(yīng)聲將那小廝帶了下去,后者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大概見御史中丞這次沒有和王大人唱反調(diào),他臉上終于顯出一絲慌亂。
所有人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那小廝被帶回來了。
他一副面若死灰,失魂落魄的模樣,見了王遠光,立刻哀嚎著連滾帶爬地跪在堂前,哭著喊著要認罪。
崔容的反應(yīng)只能用震驚來形容。
方才他站在堂下,聽得不甚清楚,不過王大人貌似提到了“他”。這個人是誰還不得而知,但是能讓這狡猾的小廝變化如此之巨,顯然正是這個人的手段。
大理寺內(nèi)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崔容心里實在好奇極了,暗自決定一定要弄個清楚。
小廝招供,之所以會誣告崔容,是因為他貪圖皇榜上說的豐厚賞賜,才一時鬼迷心竅犯下大錯,求王大人從輕發(fā)落。
聞言王遠光和御史中丞都皺起眉頭,黑衣騎首領(lǐng)帶著面具,看不清神情,想來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小廝的話乍一聽有理,實際上仍舊疑點重重。
要知道那偽造的筆跡曾經(jīng)瞞過了數(shù)位知貢舉官,這般超群的技藝出自何人之手?而那人又為何要如此陷害一名新科進士?
王遠光為官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他沒有當庭將那小廝判刑,而是轉(zhuǎn)頭吩咐一旁的書記官:“將此事暫且記下,交予圣上親自決斷。
書記官奮筆疾書,將事情的經(jīng)過以及大理寺卿存疑之處一一記下。
御史中丞不禁在心中暗嘆,王遠光雖然能力有限,但能將這位子把持得如此牢靠,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比如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就極妙。
不下任何結(jié)論,只將審案的經(jīng)過和疑點報給承乾帝,有功圣上自然記得,有過,責任似乎也不是那么大。
今日審理總算有了進展,王遠光稍稍松了口氣,將小廝先押入大理寺的牢房,待日后繼續(xù)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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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偽造證物誣告主人的罪行鐵證如山,表面上看崔容算是基本洗脫了罪名,但春試舞弊案不破,他作為涉事進士,聲譽必將受到影響。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幾名進士的口供之中找不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和他們有過接觸且無利益沖突的人,也都認為這幾名進士人品正直高潔,絕不是那作奸犯科之輩。
人證物證都無力,案件一時又陷入膠著,除了命黑衣騎繼續(xù)調(diào)查,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但在公堂之外,這場風波的余溫還遠未結(jié)束。尤其是崔家家仆竟然誣告主人的事,成了長安城官宦勛貴間津津樂道的話題。
不管起因如何,崔家家風不嚴的名聲算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