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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不高興地嘟嘴:“少爺是少爺,哪里知道我們做下人的不容易!衣服這般厚實,今年入冬屋里就可以少用些炭火,一個冬天下來咱們能省不少銀子呢!”
崔容聞言有些沉默。
寶兒是崔懷德撿來的,在府里無親無故,陳氏就打發他給崔容做貼身小廝。這些年崔容不招人待見,連帶著寶兒也跟著吃了許多苦。
張氏的事情,寶兒并不十分清楚,只當是偶爾周濟崔容的遠房親戚。
并不是崔容不信任寶兒,只是這些隱秘,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手里的錢和莊子,也從來不敢露出蛛絲馬跡。
在崔府,主仆二人依然過得衣食無繼,所以這幾件好衣裳,才會讓寶兒高興成這樣。
想到這些事,崔容便指著他自己的衣裳對寶兒道:“既然喜歡,那些你也拿幾件吧,我用不到那么多。”
“那怎么行,”寶兒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些是少爺的。往后去學館,少爺也能穿的鮮亮些,和大少爺三少爺一樣。”
寶兒天真又直接的回答令崔容笑了笑,然后想著這孩子實在太一根筋了,以后外面那些事,還得繼續瞞著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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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崔容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他現在這樣的情況,是抽不出時間去豐裕齋了,也不知道現在市面上米糧作價幾何,張氏那邊什么情況。
崔容心中越想越上心,幾乎恨不得立時就動身去看個究竟。
這心思一起,竟然再也無法按下。
崔容輾轉片刻,輕聲叫寶兒,后者睡得很沉,崔容便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門。
門口當值的護院,正是那位年紀大些的府中老人,名叫崔六。
在崔容的記憶里,這人素來沉默寡言,與誰都相交不多,別人逢高踩低的時候,他雖不曾阻止,倒也確實沒有參上一腳。
崔容思量許久,覺得此人可以一試。反正他現在處境艱難,也沒有挑三揀四的余地。
打定主意,崔容便上前叫崔六開門,說自己有點急事要出府。說罷崔容從袖中掏出一吊錢遞過去,直接道:“我出府的事,還請崔護院莫與他人提起。”
崔六也不說話,抬起黝黑的臉看向崔容,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后默默點了一下頭,一聲不吭地將錢接過,隨手塞入懷中,然后動作麻利地將院門開了一條小縫。
時下長安城中宵禁并不十分嚴,雖然入夜后各坊坊門都會關閉,但角落一般也留供人出入的小門。
崔容順著小門出了新昌坊,腳步匆匆地往張氏那里去。
行至半途,崔容忽然聽見遠遠傳來凌亂的馬蹄聲,便連忙躲在一棵樹后,以免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馬蹄聲越來越近,聲勢不小,聽上去大約有十數人之眾。
長安城里一向安寧,少有這種情況出現,莫非是邊關戰事的急報?
崔容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伸出頭看了一眼。
借著月光,他隱約看見遠遠一隊大約二十人,胯下坐騎是清一色的黑馬,身上均著緊身黑衣,黑鐵面具緊緊覆住下半張臉,只見正沿著大道飛奔,速度極快。
沒人說話,他們沉默地疾行,只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地響成一片,在寂靜的黑夜里帶出某種肅殺的力量。
雖然沒有任何標識,但是崔容知道,他們恐怕就是傳說中的“黑衣騎”。
須臾間,黑衣騎便近了。
崔容甚至看見為首的那人系著一件黑色大氅,神色凝重,整個人深沉的仿佛從夜色中走來,唯有露出來的英氣勃勃的眉眼,讓人知道他其實還很年輕。
幾乎在崔容剛把目光投在年輕首領的身上的同時,那人不知是感應到了什么還是恰巧,也轉頭看向崔容藏身的方向。
后者心中一驚,連忙縮回去,大氣也不敢出地將自己藏在陰影里。
“離得這么遠,應該不會發現吧……”崔容忐忑不安地想,卻再也不敢看個究竟。
他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只盼望黑衣騎們趕緊過去。然而偏偏事與愿違,一陣勒馬的響動之后,他們竟然停了下來!
心驚肉跳是什么意思,崔容這回是徹底明白了。他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卻還擔憂心跳聲太大暴露了自己,心中極是懊悔。
黑衣騎,那是能夜止小兒啼哭的存在!要是惹上他們,別說崔容,就算是崔府,恐怕也要脫層皮的!
“大人,可是有異狀?”黑衣騎們不知首領為何停下,一個校尉上前詢問。
那首領沉默片刻,沉聲道:“無事,走吧,別耽擱了向皇上復命。”
“是!”
校尉應罷,首領又重重一抽馬鞭,夾緊馬腹,風馳電掣地繼續向前,一行人緊緊跟上,這才漸漸遠了。
崔容僵硬著身體,等確認黑衣騎們真的走了,這才從樹后出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喃喃道:“好險……”
崔容幾乎肯定那首領發現了自己,至少也覺察出了什么,只是不知那人為何就這么算了。
也許是真像他說的,急著回去復命——畢竟觸犯宵禁并不是什么大事,黑衣騎不放在眼內也是正常。
發生了這樣的事,崔容不敢再在街上久留,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張氏那里。
第七章、 不務正業
豐裕齋已經打烊,伙計們收拾完畢,都在前廳的側間里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