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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一人忽然睜開眼睛,側耳細聽了一會兒,伸手推了推同伴:“哎,你聽,是不是有人敲門。”
同伴迷迷糊糊爬起來,聽了半天,又倒下去:“大半夜的,哪來的人敲門?!你耳朵出毛病了,趕緊睡吧。”
那伙計又聽了一會兒,確定不是自己聽錯,心中放不下。他看同伴又開始打呼嚕,搖了搖頭,只好獨自前去查看。
他將門小心翼翼開了個縫,卻見外面是崔容,連忙將門打開,驚道:“少爺,大半夜的,您怎么在這兒!”
崔容連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側身閃進屋內,這才問:“可有驚動別人?”
那伙計也是個機靈的,見狀連忙輕聲回答:“沒有。小的自小耳朵比別人靈,其他人都沒聽見,睡著呢。”
“那便好。”崔容點點頭,又盤算著這人有如此異處,日后也許有用得到的地方,便問了句:“你看著有些面生,是新來的伙計?”
“回少爺,小的叫李福,上月才進的豐裕齋。”李福聽見崔容問他的情況,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大好機會,連忙表忠心:“小的明白該怎么做,少爺您放心。”
崔容見他一點就透,便不再多說,對李福很溫和地笑笑:“你做的很好。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
李福退下,輕手輕腳回了睡房,沒有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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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被人推醒的時候嚇了一跳,還以為屋里遭賊了。她正要呼救,卻聽見來人說道:“乳母莫慌,是我。”
張氏聽出來是崔容的聲音,忍不住怨道:“我的少爺唉,這是要嚇死老婆子啊!”
崔容連連賠罪,安撫了張氏半晌:“我一時來得急,沒知會乳母一聲,是我的不是。”
張氏心中稍定,起身一邊披上外衣一邊問道“少爺是怎么進來的?”
崔容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我記得小時候,乳母最喜歡把鑰匙放在門前的樹洞里,我一摸就摸見了。”
張氏聽他說起從前的事,也忍不住笑了:“少爺從小就鬼靈鬼精的。”
閑話敘了幾句,張氏趕緊和崔容說起正事。
這幾日糧價大漲,她手里屯的那一大批貨不知該壓還是該拋。這節骨眼上,崔容卻偏偏許久不來,張氏愁得簡直都快睡不安穩了。
“現在什么行情?”崔容問。
一提起這事,張氏復又眉開眼笑:“今早去糧市,米價已經漲了四成多!老婆子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高的米價!少爺,您看現在怎么辦?”
崔容沒接話,微閉著雙目沉思。
四成,這一筆下來,他能賺近二百兩銀子。雖然這數目已經不少,但眼下還不是拋貨的時候。
崔容仔細回憶前世的情形。
他記得這一年先是大旱后是蝗災,長安城里糧價漲得很厲害,到年后似乎翻了有一倍多。
那時候連偌大的崔府,都覺出銀錢的緊張,不得不賣了一處莊子應急。
思及此處,崔容便對張氏說:“不急,我看米價恐怕還要再漲。乳母手里的貨保管好,我們壓一壓再說。”
張氏應罷,卻嘆了口氣:“再漲,長安城里的人家,今冬怕是都不好過了。幸虧少爺聰明,咱們早早屯了米。”
這話題有些沉重,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許久,崔容開口:“乳母,此處可有紙筆,你尋來給我。”
他是想到了自己現下在府里的情形,以后再出來恐怕不易,因此想將日后計劃先大致寫下。雖然張氏不識字,但有賬房在,并不是問題。
寫罷,崔容又將紙上的內容跟張氏說了一遍。
張氏聽完有些遲疑:“這……米價真的能翻倍?”
崔容只道:“我也是賭一賭,若成了,往后就容易多了。”
他這番話別有含義。
一來賺夠了銀子,崔容就能再盤兩個鋪子——豐裕齋雖好,但與他的關系太顯眼了,只要有心,很容易便能查明。二來,崔容還不敢確定今世諸事變幻是否和前世一樣,如果米價真能翻倍,那就算是一顆定心丸。
不過,這話他也只是說給自己聽罷了。對著張氏,崔容道:“日后我會打發寶兒時常過來,若有大事,乳母使他叫我一聲便是。不過,詳情就不必讓他知曉了。”
一聽以后不至于和崔容斷了聯系,張氏一顆心放回肚內,連連應聲。
正事辦完,崔容不宜久留,正要離去,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我今夜來此的事,只有個叫李福的伙計知曉。乳母多留意他,若是還可用,不妨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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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之時,東方已有些許亮意。
崔世卓院子里的粗使小廝打著哈欠起身,打開院門準備開始打掃。他抬眼遠遠瞟見一人影,有些不敢置信。
“怪了,怎么像是四少爺……”小廝說著,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已經不見了。
小廝越想越覺得自己背后有些發涼,默念幾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趕緊低頭干活。
那人影自然是回府的崔容。
他并不知曉自己被人瞧見了,徑直回房。忙碌了一夜,崔容很快就沉沉睡去,到該起身去學館的時辰也不見醒。
寶兒已經習慣他家少爺叫不醒的毛病,不過今早似乎異常艱難。寶兒叫了幾聲不見崔容應聲,無法,只能伸手去推:“少爺啊,你快起身!再不起真的快來不及了!”
折騰了半晌,崔容終于有了反應,卻是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困……你去給學館告假……就說……就說我病了……”
寶兒一聽更急了:“這怎么行,老爺會生氣的!要是再也不讓少爺去學館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