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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瀲陽說要去尋引魂絲, 大概很快便付諸行動了。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再沒有三更半夜來爬褚寒汀的窗戶,倒是聽說正大光明地在長老堂出現了一回——連著幾天,曲洵的臉都是黑的。
三日后,第一抹朝霞剛剛染紅天空,啟明星尤在熠熠生光,褚寒汀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芰荷苑, 去往約定地點同丁晚嵐幾人匯合了。
他們早說定了這一回進山是為了探路,并沒指望頭一回就真能發現些什么,天黑之前必會出來, 因此也用不著費心編謊話應付各自師長。
象蛛居無定所,但是一般不會在幾天之內接連遷徙、每一次遷徙點都不會和上一次距離太遠,所以就算運氣不好趕上它的遷徙期,也不必擔心下一次就完全失了蹤跡。他們今日就是要去找出象蛛居處, 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在莊江記憶中看到的、那個讓他喪命的山崖。
“那山崖好像也沒什么特別之處,當時周圍又黑, 可上哪找去。”譚青泉悶悶不樂地說道:“后山那地方,基本每隔一段就有一片寸草不生的山崖,差不多都是那個樣子的。”
聽到這里,林繡山嘆了口氣:“可惜我當時趕不回來, 沒能看見莊師兄的回憶。要是小試之后我沒有那么急著下山就好了。”言下之意頗有些悔恨。
想起那一次的事,譚青泉依舊心有余悸,他搖搖頭道:“沒回來才是萬幸,那天山里混進了魔修, 咱們都九死一生呢,喬師兄不就是……”
他話音未落,便被丁晚嵐一記眼刀冷冷堵了回去。譚青泉頓時告饒:“是是是,不能提他。可是,這不是沒外人么。”
褚寒汀拍了拍他的肩:“隔墻有耳,丁師姐說得不錯。”
因為要專門尋當年的事發所在,他們選的路線傷大部分都是崎嶇的山路,大同小異的樣子叫他們每隔幾步便得停下來細細分辨,走得格外緩慢。臨近晌午,頭頂的太陽火辣辣的,這地界別說遮陰的林子,偶爾石頭縫里長了棵草也是萎的。褚寒汀斷后,看著前頭丁晚嵐雪白的頸子已被曬得通紅,便道:“先停下來歇一歇吧。”
不遠處的路稍寬些,更難能可貴的是頭頂著一塊巨石,還微微凸出一塊。雖說這時間的太陽直直射下來,投在地上的陰影十分有限,可好歹比沒有強。幾個男人一言不發,十分默契地將丁晚嵐擠到了那片陰影里。丁晚嵐大概不太習慣被人特別照顧,雖然也沒說什么,可耳朵隱隱有些發紅。
再有幾個時辰天就要黑了,他們還得趕回去,修整的時間便顯得愈發寶貴。他們顧不上閑聊,各自抓緊時間閉目調息,從本不充裕的時間多摳一點出來也好。
褚寒汀也不例外。眠風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稍稍撫慰了他疲憊的軀體。他的神識散在外頭,戒備著莫須有的危機。
——沒有虎視眈眈的妖獸,只有一聲石頭相互摩擦所致的輕響。
他們背后倚的、腳下踏的,都是石頭,這種響動是再平常不過了。可褚寒汀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多虧了這不安,叫他他睜開了眼,循聲望了一望。
發出聲音的赫然是丁晚嵐頭頂的那塊巨石,它恰在這個時候松動了!
褚寒汀瞳孔緊鎖,高聲叫了一聲:“戒備!”而就在此時,那巨石仿佛為了響應他的話似的,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丁晚嵐毫無防備,褚寒汀飛身撲了出去,兩人合身翻出老遠。
下一刻,隨著一聲巨響,巨石落地。暴土揚塵碎石糊了人一頭一臉,本不算寬的過道頓時坍塌了一片。
幸虧有褚寒汀的一聲警告,林繡山與譚青泉俱都安然無恙。可褚寒汀與丁晚嵐恰好滾到了一個下坡處,又被巨石落地的那一下波及,竟剎不住腳,齊齊墜落下去!
他們已到了半山處,下頭山谷深得很,真要這么摔下去,就算有真元護體也得摔去半條命。褚寒汀情急之下拽下佩劍,死馬當活馬醫地往空中一拋。好在那劍雖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卻沒懸光那般壞脾氣,關鍵時候能盡忠職守地落在了褚寒汀腳下。
他總算松了口氣,拉著丁晚嵐慢悠悠往下飄去。
丁晚嵐墜崖全程一聲沒坑,這會兒才顯出臉色有些發白。她盡力靜了靜心,勉強對褚寒汀一笑:“恭喜啊,你都能御劍了。”
褚寒汀坦然地點了點頭:“嗯,就是時靈時不靈。”
……仿佛為了印證他這句話似的,那劍忽然之間就失了控制,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大地的懷抱。
幸好這時他們離谷底已不遠了。
崖底也是一片同上頭一般無二的石礫,寸草不生。丁晚嵐在上,褚寒汀在下,落地的一瞬間他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褚寒汀覺得自己若是摔死,多半是叫丁晚嵐砸的。然而他沒嬌弱一會兒便生龍活虎地跳了起來——地面實在被太陽烤得太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