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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給一屋子萍水相逢的旅人強系了緣分一場。太平盛世的山野村夫,沒幾個身上帶著要緊事的,索性趁著大雨歇歇腳,天南海北地侃起大山來。
皇親國戚、大盜俠客、才子佳人、還是仙山里那些不世出的大能,到了平頭百姓的口中都是一視同仁的佐餐小菜。而今日讓他們津津樂道的,自然是隱白堂的那場劇變。
“隱白堂千年基業,難道就沒落在江瀲陽的……一把劍下?”
一個修士模樣的中年人嘆息一聲:“要說那隱白堂已有好幾代沒出過驚才絕艷的人物了,沒落也不是一夕傾塌。就算這次沒有江瀲陽,他日也會有張三李四,這是命運使然?!?
“命運”二字是壓在每個人頭上的一座山,眾人少不得又感同身受一般長吁短嘆了一番,似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功夫,已經為“沒落”的隱白堂哭了一回喪。
唯有那綢衫少年,嘴角一直噙著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叔,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那漢子對這事本來不甚確定,可又不愿在一個孩子面前丟人現眼,他虎目一瞪,嘴硬道:“我老大年歲,難不成還能騙你一個娃娃?”
少年并不答言,后退了幾步隱沒在人群中,意味深長地往那漢子身后看了一眼。
下一刻,那漢子原本好端端地坐了半天的椅子忽然碎了,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下巴結結實實地撞在桌面上,把自己咬得滿口血沫,登時說不出話來了。
圍觀眾人都被他這一遭無妄之災給嚇了一跳。
“哪個在此造謠,說我隱白堂覆滅???”人群中忽地響起一個輕慢的聲音,一個搖著扇子的文士越眾而出:“這位大叔,可不要空口說白話。”
那大漢敢怒不敢言地看了文士一眼,終究忍氣吞聲地低了頭。
“算計凡人,你們隱白堂就剩下這點本事了么?難怪人人都要以為你們沒落了?!辈恢裁磿r候,客棧大堂里來了個扮相怪異的客人,雌雄不辯、人畜不分。
那文士在那人被一根巨大羽毛遮了半邊的臉上淡漠地掃了一眼,“啪”地一聲合上了扇子:“魔修?”
魔修的名聲并不好,濫殺無辜、挖心吃人,詭異又血腥。原本坐在怪人身邊的人們登時作鳥獸散,氣氛陡然變得緊繃起來。有那機靈的已提著行李逃之夭夭,唯恐待會兒神仙打架殃及到自己。
唯有褚寒汀不動聲色地又給自己添了杯茶,興致勃勃地等著看戲。
只見那搖著扇子的文士和點綴羽毛的怪人已劍拔弩張地僵持在一處,不過誰也沒有先動手的意思。那怪人還在桀桀怪笑:“誰不知道當日一戰,江瀲陽劍都沒出鞘,就將秦縱揍得滿地找牙。你們隱白堂二十六個長老加起來活了一萬多年,打不過江瀲陽一個毛頭小子。若我是你,都沒臉說出自己的師承!”
文士怒斥道:“一派胡言!秦堂主禪位乃是我堂中再正常不過的更替,同、同江掌門有什么關系!”
怪人嗤笑一聲:“誰不知道你們的新堂主岑維岳是個誰拳頭硬就聽誰的的廢物,我看你們隱白堂從此可要改叫‘天機山隱白堂’了!江瀲陽這一手可高明,舍了個半死不活的道侶,吞了隱白堂這么大一塊勢力,屆時誰還敢說他姓江的不是正道第一人?”
褚寒汀不悅地皺了皺眉,心道這回南鎮好歹在毓秀山莊轄下,這么個瘋子在這大放厥詞竟也沒人過問,簡直就是在把陸仰山的臉踩在腳底下碾。
一個少年在他耳邊嗤了一聲:“狗咬狗!”
褚寒汀回頭一看,只見那綢衫少年不知何時已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見褚寒汀看了他一眼,他隨即露出一個燦若星辰的笑容:“這位兄臺,你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么?”
褚寒汀翻了個白眼:“狗吠的道理,在下是聽不出的。”
少年一怔,隨即大笑著攬住褚寒汀的肩:“說得好!我看今日唯二的有緣人,應是你我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