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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功夫,一副將從外頭進來,抱拳道,“秉將軍,宮中來了太監,說皇上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杜斂笑道,“看來江貴妃的枕頭風果然有奇效,皇上一向看重皇家顏面,竟然也拉下臉為江國舅求情了。”
原來,江家只有江國舅一個兒子,寵成眼珠子命根子,江尚書知道江國舅犯下了事,立刻怒氣沖沖地去大理寺提人,不料卻撲了個空,杜斂已經把江國舅移交給了昭獄。
顧湛的赫赫威名在外,審訊的手段堪稱毒辣,江尚書聽到自家兒子落到這位金面閻羅手里,兩眼一翻,險些背過氣去。
等江尚書趕到昭獄,顧湛連面兒都沒露,令岑慶三言兩語便打發了他,江尚書心中不服,立刻進宮求見元慶帝,狀告顧湛濫用私刑、不尊法度。江貴妃也哭著求元慶帝主持公道,放自家弟弟一馬。
元慶帝被這攤子爛事兒搞得焦頭爛額,索性宣顧湛入宮覲見。
顧湛面沉如水,又提筆批復了一則軍文,方動了動菱唇,“就說我在批復公文,抽不開身,叫宮人先等著。”
那軍曹得令,抱拳去回話了。
檐下風鈴叮咚,燕子銜來新泥做巢,岑慶腳下生風地從廊廡走來,人還沒進屋,便匆匆回稟道,“不好了,將軍!方才宮中值守的禁軍遞話,長公主出事了!”
岑慶急的滿頭大汗,揀著重點說了一遍,將佛經里的彩箋、張德玉從茗嘉殿搜出情信,元慶帝要為陸茗庭賜婚的事情一一道來。
顧湛聽一句,臉色便沉下去一份,他眉頭擰起來,揚手便把手里的軍文摔了出去。
徐然有意求娶陸茗庭,他是知道的,但陸茗庭絕對不可能私藏污穢的情信,更不可能和徐然有書信往來。
這件事情沒那么簡單,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顧湛面色冷凝,“皇上怎么說?”
岑慶道,“那封信箋上的字跡和徐侍郎的字跡一模一樣,皇上龍顏大怒,覺得皇家顏面盡失,當場就要為長公主和徐侍郎賜婚。”
顧湛聞言,怒的全身氣血幾欲逆行。
半年之前,江貴妃將陸茗庭連哄帶騙地帶入禁廷,身為親生母親,卻偏心到極點,不庇佑親生女兒的安危,反倒讓她三番兩次陷入險境,如今她被人誣陷閨譽不潔,那昏君不查明真相,反而為了皇家顏面想要息事寧人。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視若珍寶的人,若是有人蓄意謀害,他定會誅之而后快,讓她們百倍償還。
“一模一樣么?”
杜斂捕捉到岑慶話中的異樣,略感訝然,沉思道,“書畫字跡方面,我有些許鉆研。禁廷翰林院里有一批擅長書法的官員,稱為書畫待詔,他們官居九品,卻身懷臨摹書畫的絕技,仿寫的字跡真假難辨,外行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細微區別。”
顧湛神色微變,“你是說……臨摹徐然字跡、偽造情信的人可能出自禁廷翰林院?”
“不錯。”
杜斂甩上折扇,道,“如今東窗事發,幕后陷害之人定會掃清這些蛛絲馬跡,憑我在大理寺辦案多年的經驗,那臨摹字跡之人說不定已經聽到風聲,潛逃出宮……”
顧湛眸光沉厲,寒聲道,“王朗,你即刻去順義門和城門之外把守,倘若見到跑路逃竄、形跡可疑的翰林院官員,一概仔細盤查,不可放過一條漏網之魚。岑慶,你去刑部一趟,請徐侍郎同我一道進宮。”
順義門是距離翰林院最近的宮門,倘若那書畫侍詔逃竄,事急從權,定會從順義門出宮。至于徐然……事已至此,若想堵住悠悠眾口,只有讓徐然入宮當面對質,證明那封情信并非是他親筆所寫。
元慶帝不敢宣徐然進宮,是顧忌陸茗庭的閨譽和皇家的顏面,此番他請徐然進宮,只能借刑部辦案之名。
一路策馬入禁廷,陽春三月的熏風撲面而來,目之所及,皆是芳花綠蔭,無盡春色。
顧湛只覺得躁動難安。他牽掛著陸茗庭的安危,一炷香的腳程,硬是快馬加鞭,只花了半柱香的功夫便抵達了禁廷。
坤德殿地處內宮,閑雜外臣不得入內,小太監說要先行回稟,顧湛的臉色陰沉的不像話,反手亮出一方御賜令牌,張口便是一句威喝,“皇上口諭召見,若耽擱了朝政要事,誅九族的罪名你來擔么?”
他如今權傾天下,深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半年來行事謹慎了許多,鮮少有這般戾氣外露的時候。如今事態緊急,他心中郁躁難安,長驅直入坤德殿,竟是全然不顧忌了。
一個時辰前,元慶帝確實下了口諭召見顧湛,小太監望著他手中鎏金敕造的金牌,愈發不敢阻攔,立刻將一行人放行。
坤德宮中,沉香繚繞,一室沉寂。
三公主撇著菊瓣茶盞中的浮沫,望了一眼身側的香蕊。
一個月前,她命香蕊買通翰林院的書畫侍詔,仿照徐然的字跡寫下一封情信,又買通茗嘉殿的宮人,在除夕夜那晚將書信偷偷放置在陸茗庭的梳妝臺里。
今日事發,那書畫侍詔自然是留不得了,方才來坤德宮之前,她便讓香蕊親自去了一趟翰林院,贈予那書畫侍詔大量的珠寶財物,讓他速速告假出宮。
三公主性子跋扈驕縱,卻并非癡傻愚笨之輩。當然不會將這個活把柄留在宮外——那書畫侍詔前腳離開禁廷,后腳便會有殺手了解其性命,把這樁秘密永遠塵封下去。
香蕊為三公主換了一盞茶水,耳語道,“萬事妥帖,殿下放心。”
三公主點了點頭,輕蔑地瞟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陸茗庭。
她長于深宮婦人之手,被江貴妃這等人物教養長大,看慣了后宮嬪妃們爭寵的毒辣招數,心眼一動,便是置人于死地的毒計。
她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便要讓陸茗庭恩寵盡失,再無還手之力。
陸茗庭正跪在地上抽噎不止,一想到元慶帝要為她指婚,莫大的恐慌便如潮水般襲來,兩耳嗡鳴作響之際,她忽然聽見外頭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片刻之后,一雙黑底繡蒼鷹的皂靴映入眼簾。
他身披銀灰色緞面大氅,斑駁的光影透過朱紅窗柩映在周身,快步行走之際,衣袍下擺翻飛不止,膝瀾處繡著的盤踞金蟒泛起嶙嶙波光,皂靴上的蒼鷹祥云也仿佛要振翅欲飛。
陸茗庭方才無依無靠,蒙冤含屈、被人污蔑,也只能咬緊銀牙忍著,可是現在他來了,勉強支撐著她的一腔孤勇頓時化為烏有,只剩下無盡的委屈和酸楚。
顧湛鳳眸深若幽潭,將她的每個動作和表情都盡收眼底,一顆心被扯著揉做一團。
縱使受了委屈,她的脊背依舊孤傲挺直,卷翹的眼睫低垂著,那一派委屈的模樣,如幽蘭泣露,惹人憐惜。
她抬起廣袖頻頻拭淚,他只看了一眼,眉宇間便升騰起了殺伐之氣。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撒花、評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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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