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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帶著宮婢們浩浩蕩蕩地走進安福殿,左右打量了下,見她在殿中,直奔主題地問,“皇姐,顧將軍可在此?”
當年顧湛以母親去世為由,借口為母守孝三年,元慶帝解除了他和三公主的婚約,沒想到三公主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顧湛是重孝悌的忠勇好男兒,更加情根深種。
半年前陸茗庭進宮,分走了元慶帝的寵愛。三公主心中不悅,處處擠兌。
長于深宮婦人之手的女孩子,若想綿里藏針的使絆子膈應人,陰謀詭計多的簡直使不完。
陸茗庭調整了下情緒,語氣不算好,“人剛走。”
三公主聽說顧湛被召進宮,本想和他偶遇一番,見人已經走了,臉上有些失落,可失落只維持了片刻,她復掛起熱絡的笑,“聽說佛骨失竊,父皇大怒,皇姐可發現什么蛛絲馬跡了?”
她這位皇姐一向聰慧,若能從她口中探出線索,也好去元慶帝面前邀功討歡心。
陸茗庭瞧出她的心思,淡聲搪塞道,“沒什么發現,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來過了,已經把線索都呈報給父皇了。”
三公主“哦”了一聲,臉上的笑也懶得維系了,木著臉福了福身,“那皇妹先告退了。”
……
御書房外,太監們揣著拂塵低眉耷眼,一個個仿佛泥胎木偶,身后的六扇朱漆雕花門緊閉著,正午的日頭從窗柩的萬字紋中映進去,把殿內一地的金磚照的金光璀璨。
“啪”地一聲響,元慶帝把茶盅拍在桌上,怒不可遏道,“猖狂宵小!今日敢潛入宮中偷佛骨,明日豈不是就敢來刺殺朕!”
太子躬身說,“父皇,依兒臣之見,禁廷中出了盜賊,巡邏的禁軍、負責迎接佛骨的禮部官員、安福殿中灑掃的宮人,都脫不開責任。不如將這一票人等悉數捉拿了,一個個拷問,總能問出些線索來。”
元慶帝沉吟道,“佛骨丟失,本就是對佛祖的大不敬,再大肆殺生,恐怕佛祖會降罪于國本。先等大理寺和刑部查明真兇再說!”
太子應下,瞄了眼他的神色,試探著說,“父皇仁慈,兒臣受教。不過,兒臣今日聽說了件趣事兒。顧將軍帶兵在京郊安置流民,流民們對顧將軍感恩戴德,伏地山呼跪拜……臣擔心,如此下去,流民們只記得輔國將軍英武睿智,卻忘記了父皇才是天下之主。”
“放肆!”
元慶帝陡然大怒,氣得險些站不穩。
顧湛手攬大權,又在百姓中聲望頗高,皇位之下,權臣虎踞,始終是元慶帝的一塊心病。
偏偏他上馬能打江山,下馬能安社稷,元慶帝忌憚他,又要倚靠他。
倘若他尋回佛骨,立下大功,豈不是更得人心?
元慶帝閉目深思,許久才道,“張德玉,擬旨,這次徹查佛骨一案,由太子主理。”
太子一喜,忙伏地道,“兒臣定不辱皇命!”
前腳出了御書房,立刻有小太監迎上來,太子神色頗為得意,將手中的圣旨遞過去,“孤處處被顧湛強壓一頭,這回定要狠狠搬回來一程。”
“去長公主宮中一趟,問問她對佛骨丟失一案有何見解。”
這位長公主頗有賢名,太子顯然是把她當做了智囊團,每回遇到難題,總要去她那里求解。
小太監點頭哈腰應下,太子抬起衣袖,仔細嗅了嗅,“孤這身上,聞不出脂粉香吧?”
太子原本在教坊司廝混,聽到佛骨丟失的事兒,才匆匆趕到御書房面圣。
小太監知道這位沉湎女色,忙笑著說,“殿下放心,薄荷龍腦味道烈,能把教坊司的脂粉味全蓋下去,一點兒都聞不出來!”
太子點點頭,整了整衣冠,笑道,“那就好,回頭重重賞你!”
他位居東宮,看厭了端著架子的貴女,風月之地的粉頭兒更能討他歡心。
誰叫野花比家花香呢。
……
顧湛走之后,陸茗庭驚惶不定,心不在焉地和三公主寒暄了一會兒,就坐著步攆回了茗嘉殿中。
殿里的陳設擺飾無不華貴精美,玉爐里焚著一味安神香,粉彩花瓶里插著兩枝盛放的桂花,甘甜醇香縈繞滿殿。
陸茗庭立于銅鏡之前,珍果正服侍她更衣。
她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心中一陣惴惴不安。
幸好顧湛拿到銀鏈子便離開了,若他當場發怒,揭穿她的過去,她這半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便悉數毀掉了。
如今被他發現了身份,便沒什么好瞞的了,只是……瞧他那惱怒的模樣,仿佛錯處全在她,當初他騙她瞞她,就一點兒錯都沒有么!?
剛脫下一件碧色的外衫,小凌子便捧著一甌黃澄澄的枇杷進了殿,笑著說,“殿下,這是皇上賞下來的枇杷。”
小凌子是她的貼身宦官,今年十六,模樣清秀,忠心耿耿,是她的心腹之一。
今年御花園里的枇杷樹碩果累累,元慶帝命宮人把果子打下來,送到各宮里去,算是嘗嘗鮮。
青釉瓷盤里的枇杷色澤金黃、個頭渾圓,陸茗庭偏頭看了一眼,叫小凌子放到外間的金絲楠木宴桌上擺著。
珍果一邊解陸茗庭的束腰,一邊笑著說,“皇上是真的寵愛殿下。”
陸茗庭抿唇笑了下,神情透著一股子凄艷,說不上多歡喜。
其實元慶帝是個慈父,這半年來對她有求必應,寵愛非常。
可她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倘若元慶帝知道她是揚州瘦馬的過往,還會這樣寵愛她、看重她嗎?
珍果不知她的心中所想,替她解開雪白的中衣,嘴里絮絮叨叨,“自打殿下進宮,三公主便處處擠兌,嫉恨殿下分走了皇上的寵愛。今天殿下去安福殿中,她也巴巴地趕過去,我看呀,是想從殿下這里試探出些線索去皇上面前邀功!小小年紀兩面三刀,心眼比馬蜂窩還多!”
陸茗庭嘆了口氣,黛眉微微蹙起,“隨她去,小孩子家家,成不了大氣候。”
珍果忿忿道,“婢子就是心疼殿下,為了替皇上分憂,殿下一個姑娘家,整日為了朝政操心,比東宮太子都要勞累,每日挑燈看史書通鑒、諸子百家,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考個狀元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