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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茗庭笑著搖搖頭,“我這點墨水兒,能考個狀元郎?未免太高看我了。”
更衣完畢,端坐在光可鑒人的銅鏡前,珍果拿著象牙梳篦給她梳發。
綢緞一般黑亮的長發一直垂到腰跡,鏡中美人朱唇雪膚,烏發皓齒,一雙美目顧盼流連,說是風情萬種也不為過。
珍果邊梳發邊道,“殿下,司衣局的尚宮昨日便遞了帖子,說是晌午要來咱們宮里求見,為殿下量身裁制幾件嶄新的宮裝。”
宮里一向踩高拜低,陸茗庭深得圣寵,自然有人爭著往她跟前湊。
陸茗庭揉了揉額角,一張芙蓉面上滿是慵懶,“來便來罷,明日宮宴剛好不知道穿什么衣裳呢。”
三天后便是重陽節,元慶帝要在御花園宴請百官,請帖一早就發下去了,今日佛骨失竊,宮中雞飛狗跳,元慶帝并沒什么心情赴宴,可天子金口玉言,說出的話覆水難收,宮宴只得如常召開。
珍果笑著應了一聲,又拿過瓶瓶罐罐,給她淡淡上了一層養顏的珍珠膏脂。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撒花、評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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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蒼茫的夜色籠罩偌大的京城, 顧府的前庭后院燈光星點, 一片靜謐,唯有議事廳里燭火通明。
里間, 三四個仆婦捧著金盆和櫛巾垂首站著,顧湛立在金盆前, 正慢條斯理地凈手。
修長的雙手骨節分明,一遍遍地打著胰子, 屋中躍動的燭火映亮他的英朗眉眼, 也映出眼底的冷鷙意味。
岑慶立于一側,“將軍,皇上從國庫里撥了兩萬兩白銀, 派工部官員去河陰修筑堤壩, 天黑前已經坐官船南下了。另外,皇上命太子主理佛骨失竊一案,想必是忌憚將軍功高震主,怕將軍再得民心。”
“皇上憂心水患,是百姓之福。至于太子……草包一個,不堪大用。”
顧湛揚了揚菱唇,從金盆里抬起手,接過一條雪白的櫛巾,邊擦手邊道, “最近市井有傳言,喚我九千歲將軍。去查查這稱呼是從哪里傳來的,抓兩個出頭鳥關入昭獄, 也好以儆效尤。”
朝野危機四伏,宋黨余孽蠢蠢欲動,時刻準備反撲。他位高權重,既然沒到和元慶帝撕破臉的那天,就該守好人臣的本分,處處謹慎小心。
岑慶抱拳領命,顧湛丟下櫛巾,提步往里間走,邊抬手解開錦緞披風壓領上的玉扣。
議事廳的里間設著一方烏木拔步床,陸茗庭突然失蹤后,只要一踏進主院,便想起她的一顰一笑,他整夜不眠,飽受煎熬,索性把起居之物都挪到了議事廳的里間,半年來都長住在這里。
顧湛解下披風,自有人接了,掛在胡桃木衣架上。
副將王朗打簾子入內,“將軍,杜大人遞來消息——大理寺和刑部循著長公主提供的線索去查了,安福殿中一名負責灑掃除塵的宮婢頗有嫌疑,大理寺已經連夜去抓人了。”
顧湛聽到長公主三個字,眼皮微跳,皺眉道,“抓到了就押入昭獄。”
昭獄是拘押窮兇極惡的犯人的地方,歷代昭獄一直由錦衣衛掌管,當年錦衣衛指揮使傅云被宋閣老害死,宋閣老推舉自己的心腹把持昭獄,宋黨倒臺之后,顧湛不想把昭獄落到宋黨余孽手里,索性親自接手。
接手昭獄,利弊兼有。
利是爪牙暗探皆歸他差使,文武百官有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弊是一朝扛鼎,四處樹敵,回頭再想把這份差事卸下來,萬難。
副將王朗問,“可要連夜動刑?”
顧湛面上無甚表情,“不必。先拘著,查其底細即可。”
“小小宮女,膽敢偷佛骨,不是有人指使,便是有血海深仇。嚴刑拷打有屈打成招的嫌疑。御史臺三番兩次參我有酷吏之名,把這名頭坐實了總歸不好。明日我親自去審。”
岑慶道,“將軍,明日皇上在御花園宴請群臣,可要推了?”
顧湛一向不喜歡宴飲寒暄的場面,以往能推則推,想必這次也不例外。
沒想到他沉思片刻,竟道,“兩件事不沖突,明日赴宴。”
說完,他提步走入內室,幽幽補了一句,
“去查長公主半年來在禁廷的經歷。無論巨細,悉數報來。”
王朗和岑慶對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對長公主的事情感興趣,忙應道,“屬下這就去查。”
……
金秋九月,禁廷草木繁茂,陣陣清風送爽,丹桂碩果飄香。
這日,元慶帝于禁廷的御花園舉行宴會,率文武百官、王公侯爵出席,一同簪戴茱萸,登高遠望,提前慶賀重陽佳節。
御花園中的宴桌一眼望不到頭,宮人、宮婢們魚貫而入,奉上玉盤珍饈、金樽美酒。
禮部樂班演奏起宮樂,元慶帝一襲明黃色袞袍,緩緩步入筵席,坐在九龍御座里。
待禮樂奏畢,司禮部大太監又宣后妃、群臣入座,重陽筵宴正式開始。
陣陣秋風拂面,挾裹著香甜的花香,叫人如夢似醉。
皇親國戚坐于上首,眾臣坐于下首,御花園滿座如云,君臣共同舉杯。
陸茗庭坐在三公主和太子之間,目光往下一撇,便是群臣的坐席。
杜斂剛坐到宴桌前,冷不丁瞟見上首的陸茗庭,嚇得呆若木雞,好久才回過神——原來長公主便是失蹤半年之久的陸茗庭!
這件事如同平地驚雷,杜斂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那天顧湛去尋銀鏈子,回來的時候臉色大變。
顧湛就坐在杜斂旁邊,身形一動也不動,定定地望著那美人兒不錯眼。
她穿一襲絳色四合如意紋宮裝,肩若削成,腰如束素,頭上鳳冠垂下三掛金色流蘇,明艷晃人心神。
半年不見,她的身量高了些,腰身愈發凹凸有致,眉眼也長開了,一顰一笑都美的動人心魄。
顧湛冷笑著收回目光,舔了下后槽牙——他日日夜夜遭受心刑,她倒好,瞧著氣色好、心情好、一切都好,想必離開了他,日子舒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