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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茗庭順從地飲下一碗黑漆漆的藥,顧湛瞧著她乖軟的模樣,心弦似被人撥動,俯身親了親她的如畫眉眼。
等陸茗庭歇下,顧湛方起身出了正房。
走到外間,莊媽媽見四下無人,才試探問道,“將軍,可要給陸姑娘準備避子湯藥?”
這幾天兩人夜夜歡好,事后顧湛從來不提避子湯的事,顧湛還未娶嫡妻,若是先有了私生子,傳出去總歸是不好的。而且,陸茗庭無名無分,孩子若生下來,定會受人非議。
顧湛臉色陡然一沉,凌冽目光掃了莊媽媽一眼,冷聲道,“她身子弱,又有鸞鳳毒在身,避子湯就不用喝了。日后也是如此,不必再詢問?!?
莊媽媽聽出他話里的不悅,慌忙躬身應下,“是老奴多嘴了,老奴謹記于心?!?
莊媽媽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卻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瞧著顧湛的神色,顯然是動了真情,打算給陸茗庭一個名分,更打算讓她誕下他的孩子。
大戶人家有三妻四妾是尋常之事,陸茗庭受寵并不稀奇,但是,倘若她真的誕下顧湛的長子,禁廷那位三公主豈能留她活口?別說日母憑子貴了,說不定一尸兩命也未可知!
顧湛望了一眼輕掩的床幔,心頭一動,漫上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兩人從江寧回來之后,府中生出許多閑言碎語,丫鬟婆子們對陸茗庭的無名無分頗有微詞。
顧湛雖然不沾手內宅事物,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這些流言蜚語。
他最近在籌謀鏟除宋黨的大事,忙的無暇□□,他寵她愛她,自然要給她一個妥帖的名分,等到過幾天功成身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思及此,顧湛緊縮的眉頭略有舒展,鳳眸掃過屋中的丫鬟婆子,叮囑道,“把人伺候好了,若有差池,我拿你們是問。”
……
顧湛位高權重,大權在握,每日軍機要事纏身,很少有閑暇時間。以前他在外征戰,繼母崔氏鳩占鵲巢,就算他帶兵回京城,也鮮少回顧府,常年都住在軍營里。
自打從江寧回來之后,顧湛一改往常的習慣,無論公務多么忙,無論忙到多么晚,都雷打不動地回顧府歇息,夜夜和臥房里的美嬌娘同塌而眠。
陸茗庭在床上將養了兩日,才堪堪能下地。男人既然開了葷,便失了以往坐懷不亂的定力。這幾日顧湛體諒她有傷在身,雖不像之前那般肆意孟浪,每晚也要和她親吻纏綿一番才肯歇下。
這日,顧湛一早便出府上朝了,等到日曬三竿,臥房里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丫鬟婆子們聞聲,忙捧著金盆盆盂魚貫而入,另有幾個小丫鬟提著紅漆描金的食盒進入外間,將一碟碟精致的膳食擺放在黃花梨木膳桌上。
陸茗庭簡單梳洗了下,便被珍果攙扶著,裊裊婷婷地走出了臥房。
她梳著隨云髻,鬢發間的點翠鸞鳳金釵璀璨奪目,垂下的長流蘇隨著蓮步搖搖晃晃,撩人心魄。身上一襲茜色立領對襟長衫,是用名貴的貝母錦緞裁成,在日光下泛出嶙嶙波光,美的不可方物。
一屋子丫鬟婆子從未見過這般明艷照人的姿容,紛紛恭敬的低著頭不敢亂看。
如今她受顧湛的寵愛,吃穿用度和以往大有不同。
顧湛是當朝二品大員,每每逢年過節,元慶帝總要為重臣賜下恩賞,除了真金白銀,還有不少釵環首飾、珍貴布匹,大多是賞給官員家中的女眷所用。顧湛沒有家室妻妾,這些金貴的恩賞便一直在庫房里塵封著。
現在身邊有了陸茗庭,顧湛便命人將庫房的鑰匙交給她,叫她隨意支配取用。
眼見著陸茗庭在府中的地位水漲船高,丫鬟婆子們也紛紛逢迎討好她,每日對她小心翼翼、笑臉相迎,不知道有幾份真情,幾分假意在里頭。
丫鬟澄雁立在一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陸茗庭了兩眼。
只見她穿一身茜色百褶長裙,云鬢上斜斜簪著珠翠釵環,下頜尖尖,小臉瓷白,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著,肌膚瑩潤如牛乳,雙頰泛著微粉,明顯是被男人狠狠疼愛過的模樣。
澄雁看著她這般神仙妃子的樣貌,一時間自慚形穢,嫉恨交加,一股無名妒火從心底熊熊燃起。
澄雁自持有容貌出眾,不愿做一輩子奴婢,本想憑姿色勾得顧湛注意,掙個妾侍當當,奈何顧湛不近女色,心硬如鐵,這些年她在臥房里服侍,顧湛和她說過的話十根指頭都數得過來,連一個多余眼神都沒有給過她。
沒想到,這揚州來的狐媚子頗有手段,跟著顧湛去了一趟江寧,就爬上顧湛的床榻,把他勾的五迷三道……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和清雋英俊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澄雁緊緊絞著手指,回憶起那晚主臥里的云雨聲,和他這幾日對陸茗庭的狠狠疼愛,心中漸漸春潮涌動。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既然顧湛能接受陸茗庭,想必也能接受她!
反正都是顧府里的奴婢,陸茗庭能以色|侍人,她有什么做不得的?!
陸茗庭并沒有察覺澄雁怨毒的眼神,施施然落座在黃花梨木膳桌前,珍果拿起銀筷子,立在一側為她布菜。
陸茗庭起得晚,神色也懨懨的,并沒有什么胃口,只叫珍果為她斟了一碗清燉乳鴿湯。
剛喝了兩口乳鴿湯,莊媽媽便打簾子進來,笑著道,“陸姑娘,姚府差小廝來傳話,說是柳姑娘請您去醉仙居喝茶?!?
從江寧府回來之后,陸茗庭和柳雨柔已經十多天沒見面了。自從陸茗庭知道姚文遠要舉行大婚,便對柳雨柔有些擔心,此時見柳雨柔主動約她在茶樓相會,思索了片刻,便點點頭,輕啟朱唇道,“知道了,莊媽媽?!?
……
醉仙居坐落在御街上,這里茶坊酒肆云集,行人如織。街上雕車競駐,一地繁華。
小二引著陸茗庭上了二樓包間,柳雨柔已經早早到了。
陸茗庭和她寒暄了兩句,見她瘦了許多,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愁緒,試探著開口,“柳姑娘,我聽將軍說姚大人要大婚了?”
柳雨柔苦笑了下,“陸姑娘,這次約你出來,便是想說此事。我孤身一人在京城,沒有別的人可以傾訴,也只能和你說一說心里話了?!?
“姚郎答應娶我做貴妾,遭到了姚父姚父的極力反對,他們為姚郎定下了婚事,嫡妻是姚郎頂頭上司的女兒,”
說著,柳雨柔淌下兩行眼淚,“那崔氏善妒,沒過門便放出話,說只能納我做通房,不能給貴妾的名分……”
陸茗庭聞言一驚,妾侍和通房區別可大了,妾侍能入宗祠上族譜,通房只是一介奴婢,任人打殺買賣……這位崔氏沒過門就有這樣狠毒的手段,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陸茗庭忙問,“那你答應了嗎?”
柳雨柔垂淚道,“我區區一介賤妾,怎能阻擋姚郎的前程?姚郎親口對我說,就算他娶了別人,最愛的人始終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