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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弈再醒來時, 已置身于一間狹小的地牢中。后勃頸的酸痛令他忍不住痛苦地低哼出聲,想用手揉一揉,卻發現自己的四肢連同脖子都被拴上了沉重的鎖鏈,壓得他無法抬頭。
地牢光線昏暗, 唯一的光源則是掛在角落處的一個燭臺。火苗搖曳,鐵門咯噔一聲開了,楚家大伯步入密室站在他身前, 手中舉著一個紫色的酒壇,半蹲在他面前細細查看著。
“大伯……為什么……”楚弈昏昏沉沉,艱難地從散落的額發縫隙中看向他。
楚家大伯輕笑:“楚弈,沒有為什么, 這就是命。”說罷沖門外一揮手:“架起來。”
兩個家丁走來, 一個揪著楚弈的頭發,另一個則掰開了他的嘴。楚家大伯打開酒壇蓋子,里頭飄散出腥臭難聞的氣味, 晃了晃后強行塞到他嘴邊灌了下去。
酒壇中的液體沿著楚弈的嘴角滴落在地上, 登時散發出一縷濃煙將地面燙出一個窟窿。楚弈雙眸圓瞪,無助地掙扎了一瞬后便抽搐了起來。待一整壇液體入肚,家丁放開了他與楚家大伯一齊后退半步。就見他猛地吐出一大灘黑血, 面部皮膚仿佛被烙鐵燙過一般迅速變黑發皺,最后越嘔越厲害, 如同一汪泉眼將全身的血液都吐了出來。
密室的地面很快便被血污所覆蓋, 楚弈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渾身沾滿了血液成了一灘爛泥, 失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瞅向楚家大伯。幾名家丁們見狀不由害怕得哆哆嗦嗦,唯有一個比較膽大的湊上前問道:“老爺,他是不是死了?”
“等等看。”楚家大伯看向扔落在一旁的酒壇,微微挑眉:“這壇子“神血”,壓在地底千年了。今日我把賭注押在了這孽種身上,倘若他熬不過來……族里的那些個老家伙怕是又要大放厥詞。”
話音剛落,楚弈突然如回光返照般轉了轉眼珠,長吐一口氣發出些許聲響。楚家大伯喜形于色,上前踢了一下他,見其膚色正以緩慢的速度逐漸變回原狀,不由仰天大笑:“好好好,不愧是龍玉天賦,純陽之體。古卷的記載誠不欺我!天道助我!”
楚弈沒法說話,就這么干瞪著努力呼吸著,然而寒冷的空氣進入口中登時化作沸水,煮熟了他的五臟六腑。黑血依舊不停歇地從七竅中湍流而出,摻雜了眼淚與穢物,雜七亂八地攪和在一起,使得他的面孔一堆腐肉相差無異。
眾人離去,將地牢重新鎖好,又加上道道封印。楚弈躺在地上,痛苦到仿佛被千萬只白蟻漸漸蠶食殆盡。身下的血液越加變厚,很快淹沒了雙耳,又順著耳道灌了回去。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步化作空白,魂魄隨著流出的血液一并消散,獨留一個空殼。
傀儡……楚弈攸地想起大伯所說的話,眼睫急劇地抖動著,將口中的血液咽了下去。
我不要成為傀儡……強烈的求生欲促使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身體再度抽搐得不成樣子,腦袋微微轉動了一下沖漆黑一片的方向沙啞地喚了聲:
“救……”
“啊!”站在角落里處的塵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使勁兒沖撞著眼前看不見的結界。他體內的另一道魂魄不斷規勸著,卻于事無補。只得嘆息一聲將兇魂壓回識海深處,待塵觴稍稍清醒了一些后,低聲道:
“焚塵罪,這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你已經無法承受,我勸你閉了六識,不要再看下去。不然兇魂暴走,幻境崩塌,真正的楚弈將永遠沉陷在這段記憶中。”
“只是一個開始……”塵觴重復著這句話,頓感天旋地轉,一寸寸跌坐在地上喃喃出聲:“怎么才能救楚弈……”
“你無法拯救他,唯有他自己可以拯救自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找到楚弈的真身帶他離開。倘若他被心魔吞噬……那也只能聽天由命。”
聽天由命?塵觴呆呆地凝視著楚弈的雙眼,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偏又舍不得,只能跪在地上等候那所謂的“天”和“命”。
翌日,鐵門再度開啟。族內長老列隊走入,圍成一圈看戲般對著楚弈指指點點,楚家大伯面帶笑容,低頭喊了聲他的名字,見其動了一下,略感驚訝道:“怎還有意識?看來還得再等上幾天……”
“這小孽種可真能熬……要不要抽取他的魂魄?”一位老者踮起了腳,盡量避免踩在血污上。
楚家大伯冷笑:“那可不行。要的就是讓他的神魂與神血融合,否則養出來的不是傀儡,而是個難纏的怪物。”
“原來如此。”老者恍然大悟從袖中掏出竹簡細細讀著:“卷軸上記載的條件已經差不多齊了。龍玉天賦純陽體男童;神血……咦,最后這個條件是什么意思?何為“重厄”?”
“卷軸殘缺,自然有些費解。不過我已經參透其中的含義了……”楚家大伯微瞇起雙眼,見楚弈正淌著血淚盯向自己,登時嫌厭地踢了一下他的腦袋,又擦了擦濺在長靴上的血珠:“焚塵醉這柄邪劍當配“邪人”。身負重厄才能驅使邪劍。可惜,符合這種條件的人怕是并不存在于當今世上。不過我們可以另辟捷徑,造一個“重厄”之人。”
“哦,所以你把那些個小叫花子給煉化了……”老者剛說了一半,腳下突然傳來一聲低吼,忙垂首看去,卻被楚弈噴了一大口血在腿上,頓時慘嚎一聲栽倒在地。
“快把他扶出去!”楚家大伯慌忙退到門口,膽戰心驚地看著老者的小腿被腐蝕出一大片焦黑,怒啐一口呵道:“該死的東西,居然還不認命?!聽話些還能少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