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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觴進入馮虛幻境后, 遍尋楚弈無果,又急又憂之下開始產(chǎn)生幻覺。好在他早有心理準備,以強大的神魂對抗著幻境的之力,始終保持清醒。
然而過度動用魂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此時他體內的兇魂正蠢蠢欲動, “另一個他”則頗為不滿地訓斥道:“你不該進來。如果兇魂在此地暴走,整個幻境會毀于一旦。”
“趕在這之前,找到楚弈。”塵觴已經(jīng)習慣了他這種盛氣凌人的語氣, 無暇與其爭辯。
時海真人曾說過,馮虛幻境里什么都沒有,今日一看,確實貼切。這里除了灰色的霧氣之外再無其他, 死寂到連聲音都傳遞不出, 只能靠感知力洞察周圍。
楚弈就在附近,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真元波動。然而奇怪的是,無論他向任何方向前行, 都好似在原地打轉, 根本看不見楚弈的身影。
“不要用眼去看,這些霧氣影響了你的判斷。”另一個他提醒道。
塵觴頓住腳步:“你知道楚弈在哪里嗎?”
“楚弈就在此地,只是……他可能不想見你。”
幻境悶熱且干燥, 塵觴卻是渾身的冰冷,呆愣了許久后才艱難地問道:“他不想見我?為什么這么說?”
另一個他緩聲道:“按照你記憶里那個叫時海的人所說的話, 馮虛幻境中的一切事物都源于心魔, 或者說“心想事成”。楚弈此時定在想如何徹底擺脫你, 心中所念在幻境之力的影響下達成現(xiàn)實, 所以你是找不到他的。”倒是言之鑿鑿。
“不會的……”塵觴剛壓制住的慌亂徒然失控,致使他不管不顧地狂奔了起來。
滔天的不安使得兇獸之魂于識海中徹底蘇醒,發(fā)出陣陣低吼。‘另一個他’被迫分神鎮(zhèn)壓,并抬高聲音警告:“如果這個幻境毀了,就算楚弈有不死之身,他也得一輩子困在這里。你好自為之。”
塵觴登時一拳打在了自己臉上,不顧四濺的血珠:“若兇魂失控,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你必須保護好楚弈。”
話音未落,正前方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繼而氤氳的霧氣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矮小的身影,不起眼地蜷縮在地上,好像是個孩童。
塵觴詫異,難不成這幻境里還有別人?正要開口詢問,霧氣突然消散了一瞬,孩童從地上爬起,雜亂的黑發(fā)下一張蒼白的小臉滿是血痕,緩緩抬起頭看了過來,面容竟與楚弈七分相似。
塵觴頓覺心跳亂了一拍,克制不住地走向他,停在半步外輕聲問道:“你是誰?”
孩童不語,仰起臉怔怔地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渾濁又呆滯,許久后突然伸出手嫩生嫩氣地說道:“老爺,行行好,給口飯吃。”
“什么?”塵觴蹙眉,用手指小心地撥開了他的額發(fā),仔細觀察著。孩童也不躲,瘦到凹下去的面頰沒有絲毫的血色,好像一只破敗的木偶,唯獨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眨了眨,宣告他確實是一件活物。
“老爺,家里十幾個孩子,都要餓死了。行行好,給口飯吃吧。”孩童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我可以給您當牛做馬……做什么都行。”
“……你叫什么?”塵觴凝視著他的眼睛,有些呼吸困難。
“我叫楚弈。老爺要小工嗎?什么都會做。”孩童到底說出了這個最令他揪心的名字。
塵觴沉默,眼前這個小叫花子好似一條走投無路的流浪狗,讓他難以想象曾經(jīng)立于圣人境巔峰的“無慍真人”能落魄到這個地步。一片寂靜中,他干澀地問道:“你的劍呢?”
“劍?”小楚弈不解地歪了歪頭,見眼前這位“老爺”好像有些奇怪,便漠然地繞開他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嘴里不停念叨著:“行行好……給口飯吃……”
“楚弈……”塵觴忙一把拉過他,用袖子蹭了蹭他的臉,語無倫次地說道:“你忘了嗎,你是劍修,你怎么能去討飯!你的劍呢!”
小楚弈被他掐得生痛,眼底終于泛起一道隱忍的憤怒,攢了攢力氣使勁兒推開了他,卻因虛弱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們要餓死了……他們要餓死了……”他再度蜷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塵觴有些不知所措。他基本上可以肯定,面前這個孩子確實是幼年時的楚弈。問題是他從何而來,真正的楚弈又在哪里?
“這應當是楚弈的心魔幻化出的……且跟著他,看看能不能找到楚弈本體。”“另一個塵觴”暫時抑制住了兇魂,轉而操心起了眼前的要緊事。
塵觴猶豫了一陣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住在哪里?你說誰要餓死了?”
小楚弈打了個激靈,一點點弓起身子站了起來,穩(wěn)了穩(wěn)發(fā)軟的雙腿,突然調頭就跑。
塵觴一怔,只得追趕著他向不知名的地方跑去。沒多時,眼前忽然虛幻一閃,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破舊的草屋。屋頂上的茅草寥寥無幾,院墻坍塌了一半,院門口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在搖晃,看不清具體模樣。見小楚弈跑了過來,紛紛圍上前把他圈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