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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拉著她,溜出了門去。
東方澤帶著蘇漓,混在袁向親自帶領夜巡的禁衛軍隊伍中緩緩前進,兩人一身侍衛打扮,走在隊尾,冰冷的頭盔沉甸甸地壓在頭上,在淡白清冷的月光下,一時也難以辨清真實容貌。
到了冷宮門外,東方澤漸漸放緩腳步,飛快地拉著蘇漓的纖腰,無聲地閃進。蘇漓正想說話,忽然黑影一閃,似乎有人來了!她與他的手,不約而同地去拉對方,緊緊握在一起,閃身躲到一旁的花叢中。
那黑色的身影披著一件斗篷,頭壓得極低,似乎怕被人看到樣貌,鬼鬼祟祟,一路朝冷宮的東南方向走去。
蘇漓疑道:“這么晚了,何人會來這冷宮?”
東方澤冷冷道:“跟去一看便知。”
東方澤與蘇漓遠遠地跟在那影子的后面,那人似乎毫無察覺,徑直進了東南偏隅的一個小院子里。
冷宮,皇宮之內最冷僻荒涼的地方。
四周草木雜亂,顯然是久已無人打理,深秋初冬的月光清冷如霜,為這座破敗不堪的殿宇更添幾分凄涼。凄冷清寂的庭院前,赫然站著兩名侍衛!東方澤與蘇漓不覺一愣,連忙閃到一旁。
其中一人見到那黑影低喝:“什么人?”隨即又噤了聲,那人似乎掏出了一塊令牌,在他面前一晃,侍衛不再多問,將緊閉的院門打開,退到一旁。
半空望去,那人猶如鬼魅,快步徑直進了殿門。
東方澤眸光暗沉,攬著蘇漓飛身躍上房頂,小心地移開一片瓦,他們所在的位置,恰好將殿內情形一覽無余。
已近初冬的季節,這屋子里連個取暖的火盆都沒有,屋內的溫度幾乎與外面一般無二,冷風順著破敗的窗子,一股股的往里灌,破舊的板床上蜷縮著一名瘦小纖弱的女子,頭發蓬亂,面黃肌瘦,看不清容貌,她衣衫單薄,裹著條露出棉絮的破被子,在沉沉地睡,不時還發出低聲的驚叫:“別,別打我!”
來人走到床前,沉沉開口道:“云綺羅,快醒醒,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聽聲音,是個女人。
蘇漓心中一動,這聲音很熟悉,仿佛近幾日還在哪里聽到過,正在凝神細想,只聽東方澤低聲冷冷道:“是她的人。”他語聲篤定,似乎已經確認了此人的身份。
察覺到她心中疑問,他輕聲道:“春榮。”春榮,蘇漓登時想起,這是皇后長春宮里負責打理庭院的宮女,因為不是她貼身伺候的人,故而不是十分熟悉,進宮多次,也只不過見過她一兩次,想不到一個毫不起眼的宮女,才是皇后最心腹的人。
只見她從隨身的提籃中,取了一碟東西,湊到云綺羅面前。黑色大斗篷拂開,露出一角鮮亮的裙裾,色彩艷麗,做工精致,顯然才是新上身的。
長年身處冷宮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無人問津,比街頭的乞丐強不了幾分,眼前精心烹制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對饑餓狀態下的人來說,無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云綺羅本來雙目緊閉,鼻子抽了抽氣,忽然驚跳起來,坐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瞪著那碟飯瞧,那副直愣的表情看上去的確異于常人。
那人低聲笑笑,“想吃嗎?”
云綺羅連連點頭,咽了咽口水,探手想去拿,卻又瑟縮了一下,驚懼的目光里隱約有幾分狐疑,她腦子即便有些混亂,卻也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會痛快的給她食物。
“想吃飯,就乖乖地把那錦囊交出來,以后天天變著花樣讓你吃好的。”那人極力誘惑慫恿著。
錦囊?!東方澤與蘇漓不由自主地眼光一觸,云綺羅身上,果然隱藏著一個秘密!
“給我,快給我,我要吃!”食物發出的味道太過誘人,云綺羅有些忍不住了,大叫一聲,突然就跳下床伸手去搶那碟飯菜,那人閃身避開,她一下沒搶到,只扯住那人的衣袖,別看云綺羅身形瘦小,可力氣卻大得驚人,頓時將那人向前扯了幾步。
那人頓時心頭驚怒,急忙去推她,手中的碟子一個不穩,那碟飯菜啪嗒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濺了她一身菜汁。
一見飯菜被打翻了,云綺羅突然放聲大哭,坐在地上不停地哭鬧。那哭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那人被嚇了一跳,眼見院門口的侍衛探頭直往里瞧,忍不住回頭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厲聲低叫道:“該死的賤人!哭什么哭!整天除了吃就知道哭!晦氣!呸!”
云綺羅被她一巴掌煽倒在地,卻仿佛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手捂著臉,哭叫著去扯她的衣裙,“我好餓,你賠我的雞腿,你賠我雞腿!”
蘇漓的眼光,禁不住微微一沉,同是皇宮內的人,待遇卻有著天差地別,昔日受盡寵愛的妃嬪,一旦名分被廢,也只能任由一個小小的宮女欺凌羞辱。
“賠你個頭!你這該死的瘋婆子!皇后娘娘剛賞賜給我的衣裳就被你給弄臟了,糟糕!這衣料染了油漬還不知能能不能洗干凈!”她氣急敗壞的咒罵著。自從被派了這個差事,隔幾日就來與這瘋婆子問話,問了這么久也問不出答案,真是煩人!心底忽然生出怨毒,她眼光一轉,瞄到地上打翻的菜飯,一只清蒸雞腿掉在地上,已經沾滿了灰塵。
“給你雞腿!”說著,她一腳將雞腿踢到云綺羅面前,唇邊勾起一絲惡毒地笑。
被她一提醒,云綺羅立即止了哭聲,雙眼愣愣地瞪著那雞腿,直撲上去猛然就塞進了嘴里,發瘋一般的啃著,完全不顧那雞腿到底有多臟。
“果然是個瘋子!”那人眼中透出嫌惡,十次問話有九次都是這樣,沒有結果。看情形,今天又得無功而返,低頭瞄到被弄臟的衣裙,不由皺了皺眉,冷冷道:“你慢慢吃,吃完了,仔細想想那錦囊到底放在哪了,我過幾天再來。”
云綺羅仿佛根本沒聽到,她的注意力似乎還全都在手中這只雞腿上,只是直直地盯著那身影漸漸遠去,啃咬的動作也慢慢地緩了,她的眼光,忽地垂了。
從屋頂上方望下去,光線暗沉,唯有破敗的窗子為這間屋子,灑下一片銀色清霜,云綺羅微微低著頭,她發絲蓬亂,臉上的表情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瘦弱的身形顯得格外凄楚可憐。
她坐在那里半天一動不動,不知為什么,蘇漓心頭猛地浮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云綺羅在那人走了之后,似乎有了變化。
東方澤也沒有沒動,仍是靜靜觀察著她的舉動。
呆了一陣,直到外面再沒動靜,云綺羅慢慢地爬起身,她眉頭緊皺,撫著胸口,似乎有些不適,干嘔了幾聲,將方才吞進嘴的雞肉竟然全都吐了出來。
搖搖晃晃走到破敗不堪的桌子旁,她倒了一杯粗茶,漱了漱口,搖搖欲墜的桌腿,隨著她放茶杯的動作,輕輕一晃,險些就要坍塌。
茶水早已經冰涼,她小心地將沒吃完的雞腿清洗干凈,在床邊坐了,慢慢地咀嚼著已經冰冷的肉絲,原本呆滯地眼神中透出強烈的不甘與憤恨。
院內冷風拂過,“啪嗒”兩聲輕響,似乎是石子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伴隨著風聲的嗚咽,幾乎微不可聞。只在轉眼間,門口值夜的兩名侍衛身軀驀然僵直,眼皮微微一合,先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片烏云緩緩飄過,擋住了暗夜里僅有的光亮,冷宮之內頓時變得光線暗沉。
“不過一年光景,昔日美艷動人的云妃娘娘就變成這般摸樣。真是可惜可嘆。”清冷低沉的男聲低低一嘆,驟然響起的聲音并不算大,卻十分清晰地在云綺羅耳邊回蕩,她的動作頓時僵住,低垂的眼光警惕萬分,不自覺地在屋內來回巡視。
只聞其聲,未見其形。
云綺羅頓時被嚇得不輕,“有鬼啊!”她驚恐尖叫,只是根本沒人回應。手里還沒吃完的雞腿被她隨手一扔,飛快地縮進床里,用那條破棉被將自己緊緊裹住,不停地瑟瑟發抖,只露出一雙惶恐不安的眼睛,仍在屋內四下打量。
殿門外,悄無聲息地落下兩條黑色人影,昏暗不明的月色下,看不清容貌,只覺得眼前黑漆漆一片,直往跟前逼來,云綺羅神色驚懼,忍不住又要再叫,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嚇得喊不出聲了。
蒙面的黑巾拉低,露出東方澤一張俊美絕倫的臉,他眸光犀利,直直地盯著云綺羅瞧,片刻,沉聲道:“云妃娘娘,很久沒見了。”
云綺羅頓時呆了一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才顫聲道:“你……是……粱芷柔?不,不對!她是個女的,你不是女的……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我不認識你!”
聽她提到梁貴妃的閨名,東方澤眼光微微一黯,不動聲色地緩緩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她,云綺羅回視的目光,帶了幾分空茫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