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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貴妃是東方澤心底一道永難愈合的傷,就如母妃容惜今在自己心里一樣。這種事縱然心有疑慮,若無真憑實據,確實也沒辦法去對皇帝直白明言,更何況……皇帝又是一個疑心那樣重的人,若不夠謹慎,只怕還會引火上身。
“母妃的身體雖然并不算很好,但一直以來也都沒有什么大礙。那時候,我奉父皇之命出外辦公差,臨走去辭行,母妃還好好的。可我萬沒想到,等我走了一個多月再回來,她卻已經昏睡不醒,直到最后……”他喉嚨一緊,聲音忽然哽住,似乎再也說不下去,平放在腿上的手,猛地緊握成拳,骨節泛白,已經控制不住輕輕發抖。
蘇漓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幾乎不敢想象,這樣驕傲自負的一個男子,自信天下間一切盡在掌握,卻眼睜睜看自己母親的生命在消逝,無能為力,他的心里,到底會有多痛?!難怪他今天聽到冰露的癥狀之時,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原來,他是聯想到了梁貴妃的死因。
“我暗中查了很久,始終都沒有找到線索,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毀滅一切證據,原本我以為,以父皇對母妃的寵愛,可護她一方安隅,卻沒想到,他連自己口口聲聲最愛的女人,都保不住!直到今天。”東方澤飛快地穩住了情緒,似乎只在眨眼間,他又恢復了深沉難測的樣子。但是蘇漓知道,他只是掩藏了內心真實的情緒,并非傷心真的不存在了。而這樣,他只會更難過。
蘇漓沒有說話,主動地伸出手去,緩緩握住他修長而冰涼的手,無聲的安慰透過指尖的肌膚直達心底。東方澤微微抬頭,冰冷的眼神在觸碰到她心疼的目光時,心底柔了一分。緩緩又道:“若不是你今天無意進宮,只怕還發現不了這條線索!”說到最后一句,他語氣驀地冷戾,瞳孔深處一絲殺意轉瞬即逝。“現在想來,這件事極可能另有內情。蘇蘇……”
稍頓了一頓,他眼光溫柔地朝她看去,充滿了堅定之意。
“王爺想夜探冷宮?”蘇漓微微皺眉。
東方澤眼波一轉,深深地望著她,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你愿意陪我嗎?”
蘇漓心頭一動,正要答話,忽聽門外傳來沫香的聲音:“奴婢見過昭華公主!”
東方澤與蘇漓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怔然對視一眼,這么晚了,昭華公主為何不經通報就來了?
陽璇問道:“你家郡主睡了么,我正想找她說說話。”
小丫頭猶豫了一下,顯然東方澤深夜來訪之事,她也不敢隨意說出去。
蘇漓看了眼東方澤,正欲說話,不料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開口。上前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忽地縱身一躍!
蘇漓只覺得身子一輕,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襟,起落之間,兩人竟如風一般經后院出了府!遠遠地傳來陽璇在院子里轉悠的聲音:“咦,人呢?”
東方澤攬緊蘇漓站在墻頭,沒再看那院中人一眼,轉身飛奔走了。
蘇漓微微一驚:“王爺去哪兒?”
他不答,只淡淡道:“抓緊。”
語音剛落,她只覺得身子再次飛躍而起,只聽見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夜色中,四下昏黑,幾乎辨不清方向。蘇漓沒有再問,心中卻已了然。
如此疾奔了約摸半個時辰,他終于攬著她跳到了一座樓頂,緩緩地放開了她。
蘇漓呼出一口氣,腳下踩著琉璃彩瓦,四下一片靜寂,眼底是數不盡的高墻重閣,殿宇輝煌,分明是皇宮內苑!離他們站的地方大約有十丈之遠,那里燈火黯淡,顯然是個非常冷清之地。
蘇漓驚疑不定地朝他看去,那個攬著她一路疾奔而來的男子,此刻站在月光之下,光華逼人,從容鎮定,沒有半點急促疲累之態。蘇漓暗嘆一聲,別開了眼,“王爺果然是要去冷宮!既然已經來了,那就走吧。”
話音剛落,下方傳來隱約的腳步聲,蘇漓立刻頓住腳步,東方澤眼光一閃,沉默地拉著她伏下身子,眼眸如玉般光亮,低聲道:“不急。”
兩個人安靜地躺在屋頂上。
頭頂,夜空如洗,星子璀璨生光,如寶石散落在墨玉一般的浩瀚天空,仿佛置身于一個奇異的世界。
東方澤微微閉了眼,似乎在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只是風暴欲來前的寧靜。
蘇漓知道他在想心事,于是也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底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蘇蘇,”他忽然輕聲地叫她,翻過身來,握住了她的手。蘇漓微微一顫,一睜開眼便對上了他幽黑的眼眸。
“如果明知前面有危險,你還愿意跟我一起走過去嗎?”仿佛預示般的問話,帶起一絲不祥掠過蘇漓的心頭。身上的男子,目光深邃,透著淺淺的溫柔,似乎在期待著她的答案。
蘇漓想了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即便拋去感情不說,她在皇帝面前親口選了他,如今她和他的命運早已連在了一起,倘若前面真有危難,除了共同進退,她別無選擇。
蘇漓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這在她來說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但他卻眼光遽亮,猛地抱住了她。蘇漓疑惑叫道:“王爺?”
“叫我的名字。”他聲音低沉,帶著莫名的魅惑。
蘇漓怔了怔,似乎有一絲猶豫。他的臉忽地湊近了一分,蘇漓的心,立刻加快了。
“叫我的名字。”他重復了一句,聲音愈加低沉,蘇漓的呼吸也急促了兩分,眼見他越靠越近,連忙低下眼推他道:“東方澤,你要干什么……”
東方澤手臂又是一收,緊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清晰的感覺到女子柔美的曲線,發間散發的陣陣幽香,似有若無撩撥著他悸動的心神,他猛然低了頭,無法控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蘇漓頓時一驚,被他緊緊箍在懷中,一動也不能動,她開始沒有掙扎,本以為他會顧及危險,淺嘗即止,卻沒想到他怎么都不肯放手,越吻越深,已經快喘不過氣。蘇漓心中有些急了,他最近真是越發過分,雖然并不抗拒他的親近,可就算要親熱……為什么總是不分時間不分場合?!難道要在這……這暗夜的房頂之上?
她掙不開他,只得伸出手順著他手臂一路向后頸摸去,觸到溫熱肌膚,心下一狠,尖利的指甲頓時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膚。
東方澤悶哼一聲,尖銳的痛楚令他不由自主地放了手,他心中暗自吃驚,極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不知道為什么,一聞到她身上的香氣,他就無法控制體內奔騰的**,只想與她肆意親近。可是一旦觸碰到她嬌嫩的肌膚,體內深處又會涌上陣陣針刺般的疼痛,隨著血脈疾速奔流,這疼痛仿佛催命的鼓點,使他從心底強烈的生出一股占有她的沖動!似乎只有放任渴望,與她更近一步,才能稍稍緩解體內的痛楚。
當真是,痛并快樂,猶如無法戒掉的毒癮。
蘇漓雙眸染上薄薄怒意,急忙掙開他懷抱,飛快地退到一旁,心中極為不滿,這樣的情形,在狩獵場上已經有過一次。正要開口,卻看到他在月光下,微微揚起的臉龐,眉頭緊鎖,似乎在壓抑著極大的痛楚。
蘇漓心頭立時一軟,驚疑不定地瞪著他:“你怎么了?”
東方澤喘了口氣,沒說話,他還在平復體內的疼痛,忽地,他眼光一冷,一把將蘇漓壓倒在側,兩人緊緊貼在房瓦之上。
第二十二章被禁足了!
蘇漓怒上心頭,怎么這人不吸取教訓?!正待喝斥出聲,他卻仿佛看出了她的意圖,飛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寂靜無聲的巷道,又有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隱約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蘇漓微微一驚,若不是他方才警惕的舉動,自己又凝神細聽,根本發現不了。夜巡的禁衛軍齊刷刷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循著巷道走向另一外院落。
東方澤低聲道:“機會來了。走。”
蘇漓立刻抓緊了他,黑夜里他攬著她敏捷地地跳落,竟沒有半點聲音。蘇漓暗暗心驚,這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他拉著她閃進了一處偏房之中,里面居然是一處值房。衣架上散落著一些侍衛換下的衣服。外面傳來一個人的聲音:“換班動作快點,不要誤了巡查。”
蘇漓凝神聽得仔細,那聲音有幾分熟悉,似乎是……禁衛軍左副統領袁向?
東方澤此刻隨手抓過一件侍衛服套了上去,蘇漓回頭一看,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都覺得有些不合時宜,百般忍住笑意,也套上一件,輕聲道:“王爺,一定要這個法子嗎?”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這樣才能看到我們想看的東西。別叫我王爺!”
蘇漓抬眼看他,只覺得他眼眸里異樣的光芒,似乎又燃了起來,心頭一跳,連忙轉過頭去看門外,“他們在換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