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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出嫁之日所有用過的東西……呀,那我送她的胭脂,在蘇姐姐你那呢!”黎瑤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失聲叫道,“對了,還有那支發簪!”
蘇漓心頭一跳,對,發簪!之前一路排查,自己最無把握確定的東西,便是鳳靈血玉與黎瑤的胭脂、發簪。胭脂在上次祭拜母妃之時,瑤兒已經送給了自己,并沒有發現什么問題。
她心思一轉,輕聲道:“什么發簪?”
黎瑤盯著她詫異地反問道:“姐姐沒同你說嗎?”
蘇漓搖頭。
黎瑤解釋道:“那天姐姐出嫁,我不是送了她那盒香膏胭脂,當時是用我的發簪挑了一些擦在她臉上的。要按蘇姐姐所說,這也該算是姐姐當日曾經接觸過的東西吧?”
蘇漓想了想,建議道:“的確是,眼下為了尋找線索,瑤兒最好還是取來留證。”
黎瑤點頭道:“嗯,只要對蘇姐姐查案有幫助,瑤兒一定盡力相助。我這就去把那發簪給姐姐拿來!”說完,她轉身飛快地走了。
蘇漓想阻止,卻又忍住了。心想那發簪即使有異,已經過了這么久,藥力怕早已消失。轉念一想瑤兒有這番心,也不枉她們姐妹一場,于是沒再喚她。緩緩走出悠然小筑,回望片刻,沉聲發話道:“將這園子封了。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內,一旦發現必送府衙,按疑犯論處?!?
立即有人應聲,上來將院門關了,御筆朱漆的封條,頓時將悠然小筑劃為禁地。
園子拐角處,若隱若現一個嬌小的身影,躲在墻后面探頭探腦,蘇漓轉身,卻不料被那人看清了她的容貌,大叫著直接沖了過來。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沖撞大人!”隨從瞪眼,伸手攔住。
“住手!”蘇漓連忙喝止,她一眼認出,這人竟然是她從前的貼身丫鬟蓮兒!
這丫頭被隨從一攔之下,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口中仍是不停叫著:“我家小姐是被冤枉的!求大人一定要為小姐伸冤!我家小姐……”話沒說完,她便氣竭,暈了過去。
蘇漓心中又驚又痛,蓮兒自幼在她身邊服侍,乖巧伶俐,甚為貼心,只是水靈靈的一個小丫頭,為何變成今天這副摸樣?她看上去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暗黃,滿面憤懣。王府里有誰給她氣受嗎?
蘇漓上前,將她扶起,連聲喚道:“你怎么了?醒一醒?”
黎瑤剛好匆匆趕了回來,一見蓮兒,臉色頓時一變,急忙解釋道:“蘇姐姐別怪她,這丫頭以前是姐姐身邊的人,姐姐過世之后,她不小心犯了事,被貶到了雜役房。今兒個莽撞跑出來,只怕是聽說蘇姐姐與姐姐長得相似,心里惦記。唉,這丫頭,也是一個實心實意的?!?
“她犯了什么事?被誰罰去了雜役房?”蘇漓面無表情,一字一字道。
黎瑤猶豫一下,低聲道:“姐姐剛過世那陣子,她天天到父王跟前去喊冤,說姐姐是被人冤枉害死的。父王開始念在她服侍姐姐一場,沒有過多追究,后來鬧的厲害了,一怒之下,便把她發去了雜役房。姐姐和王妃過世,她無依無靠,底下的人暗地就欺負她。我見她可憐,想去跟父王討了她,只是一直沒得機會?!?
黎瑤一席話,仿佛鋼針刺入心肺,讓蘇漓心痛得說不出半個字,銀牙暗咬,她萬沒想到連她身邊的丫頭,也會因此受到牽連!懷中蓮兒可憐兮兮的小臉,幾乎了無生氣,而黎奉先無視一切的舉動,更令她的心,感到徹骨寒冷!
當下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油,輕輕在蓮兒鼻子前晃動兩下,小丫頭突然咳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渙散的視線呆了片刻,凝在蘇漓臉上不動了。
“小,小姐?!”這懷抱是如此溫暖,她難以置信地瞪著蘇漓,眼中頓時驚喜萬分,卻忍不住哭了出來,“小姐你終于肯回來看蓮兒了?你受的委屈,蓮兒都記得,蓮兒眼睜睜看著小姐受人欺辱,卻沒能保護你,是蓮兒的錯,蓮兒對不起你?。 彼薜闷怀陕暎Z無倫次,似乎思維早已經混亂了。
“這丫頭與姐姐感情甚好,總是覺得因她護主不力,才讓姐姐……遇到意外,最初人還好好的,腦子清醒,沒想到日子一久,便不時會說些胡話?!币娚弮簜闹翗O,黎瑤觸景傷情,忍不住去拭眼中的淚,對蘇漓小聲的解釋。
說胡話?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想必是蓮兒在府中不停地四處求助,惹得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心生厭惡,進而對她刻意欺凌迫害,才會讓她變成這幅模樣!為何以前她從未發覺,王府中會有如此陰暗的一面?!蓮兒若在王府待下去,只怕連命都要丟掉,她待主子如此忠義,自己決不能坐視不理!
蘇漓強壓下心頭憤懣,飛快地平復了心緒,揚聲吩咐道:“來人!這人是此案最重要的證人之一,將她帶回府去,好好安置,不得怠慢!”
“是!”隨從立即躬身應道,上來倆人將蓮兒攙起。
蓮兒卻突然發作,失控地又哭又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還沒給小姐討個說法!”她拼命掙脫,力氣大得驚人,那兩名隨從無奈,又不敢強拉她,只得放了手。
蓮兒從地上直撲向黎瑤,連聲哀求道:“二小姐!你最好了!你跟他們說說,不要帶我走!蓮兒會很聽話的!”
黎瑤急忙安撫她,柔聲哄道:“蓮兒,你別著急,你瞧,姐姐不是在你跟前好端端地站著!”說著,她向蘇漓暗暗示意。
蘇漓輕輕點頭,試著用熟稔的語氣,輕聲對蓮兒微嗔道:“蓮兒,你剛才還說聽話,如今我回來了,你卻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蓮兒怔住,雙眼含淚,恐慌地看著蘇漓,似是生怕小姐丟了自己不再理她。
黎瑤憂心忡忡地道:“蘇姐姐,她如今這副樣子,出了府,恐怕會給你惹麻煩吧?姐姐這案子又耽擱不得,不如……還是讓她留在府里,我去向父王直說,把她到身邊來照看著,如何?”
蘇漓沉思片刻,緩緩搖頭道:“你貴為王府千金,總不能整天盯著一個丫頭。若你不在,又有人借機刺激了她,這病只怕更重,我帶走她好生調理,盡快治好,說不定對你姐姐的案子還會有幫助?!?
黎瑤一想,覺得蘇漓說的頗為有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蘇漓轉身,柔聲對蓮兒道:“蓮兒,你聽小姐的話,跟著這兩位大哥先走,等小姐辦完了事,就過去找你,好不好?”
她的語氣輕柔和緩,一如從前,蓮兒眼中忍不住又流出淚來,有多久都沒聽到這熟悉的口吻?她焦躁不安的心,頓時安定下來,蓮兒依依不舍地拉著蘇漓的手道:“蓮兒一定乖乖聽話,等小姐來找我?!?
蘇漓輕哄幾句,見她情緒穩定了一些,向兩名隨從示意。隨從小心翼翼地護著蓮兒走了。
望著蓮兒遠去的背影,黎瑤長嘆一聲,與蘇漓無言對望,心中都是沉重至極。半晌,黎瑤將發簪交給了蘇漓,蘇漓一看,果然是當日用過那支,純銀所制,并無復雜紋飾,普通之極。兩人又閑話幾句,姐妹二人就此告辭。
午后驕陽,熾熱灼人,圍觀在攝政王府門前的人群早已散去,蘇漓緩緩上了轎子,只覺心底冰涼一片,她手中握著黎瑤的發簪,怔怔出神。
這發簪,普通得并無任何可疑之處。卻不知為何,正是因為這份普通,讓她莫明地心神不寧。她心知此番回王府查找線索,不會有多大收獲,卻也不得不走這一趟,因為掌握在手中可以追查的線索,本就少之又少,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迷霧,令人摸不著頭緒,無從下手。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煩躁,她臨時改變了主意,又想到黎蘇遇害的江邊去看看,吩咐起轎,直往城外瀾滄江邊而去。
離瀾滄江越近,蘇漓的心就越沉重,她伸手挑簾望去,江岸邊美景如畫,一如往昔。下了轎,吩咐隨從在此等候,一人沿著岸邊緩緩獨行,向當日最終激戰之時的地方走去。
蘇漓站在樹林中,緩緩四望,茂密的枝椏間,清風拂過,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鳥兒在枝頭清脆的歡叫,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靜謐祥和。
誰能想得出,這一片寧靜的天地,曾經發生過那般慘烈血腥的絕殺?蘇漓閉上眼,心底涌上無法言喻的悲傷。她在心底告訴自己,翻案的機會得來如此不易,勿論前路有多艱難,她也要頑強的走下去!
渾黃的江水滔滔,奔涌不息,到底埋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知何時,一股熟悉的存在感緩緩逼近,蘇漓驀然睜開雙眼,不遠處,江岸邊的如煙綠柳輕輕飄動,東方澤錦衣玉帶,俊雅逼人,站在樹下正深深地凝視著她。
☆、第八十四章
“王爺怎么來了?”飛快壓下心頭激蕩,她淡淡笑問。
東方澤慢慢地走過來,點頭道:“我辦完了事,就去找你,他們說你還沒回去,所以就到這兒來瞧瞧你在不在?!?
蘇漓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她知道若無十足把握,恐怕他也不會到這來找她。選夫宴上,她的所作所為,還不知他心里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