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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蘇漓沒有說話,一件事是巧合,兩件事也算是巧合,當各種看似巧合的事情,統統指向一個方向的時候,那這……恐怕也不再是巧合。
“二夫人臨終之時,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小姐你。”挽心見她不語,看向蘇漓的眼中,隱約有了一點哀傷,緩緩又道,“每個做了娘的人,旁的事全都不再重要,她最關心的,便是自己的孩子,這一生可以平平安安到老,再覓得一個如意郎君,能夠幸福白首,她也就別無所求了。”
挽心雖然竭力將情緒自持,但語氣中仍是透露出些許羨慕與憂傷,這的確是出自她的肺腑之言。
這一番話,蘇漓卻聽得心生酸楚,不管蘇漓是不是柳氏的親生骨肉,都無法抹殺柳氏對蘇漓發自內心的真切的關愛之情。
只是,挽心方才一瞬即逝的異樣神情,逃不過蘇漓細致的雙眼,她在心中輕嘆,挽心啊挽心,你是那樣一個謹慎的人,沒有找到確鑿證據之前,便如此斷然的下了結論,只能說明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并且在欲蓋彌彰!
若是真正的蘇漓,一定會被瞞騙過去。可惜,她卻不是原來的蘇漓,她黎蘇,一個借了蘇漓身體死而復生的人!最關鍵的一點,是挽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殺人的女子,曾經是她朝夕相處十六年的師父!
蘇漓不再多問挽心任何關于身世的話,心知以她的性子,若能實言相告,那晚便會和盤托出。如今她只字不提,一味隱瞞,想必也是有難言之隱。
只是事關她的母親容惜今,自己無法坐視不理,接連幾日,蘇漓頻頻出府,假借購買各類物品之名,奔走于東市大街上沉門的聯絡據點,實為密切關注秦恒的情報,每日是否有更新的發現。
沒有兩方人馬最新的進展上報,蘇漓卻發現有人在暗地跟蹤自己,那人追蹤的距離恰到好處,不靠得太近,也不會遠離。從每日出門到回府,勿論她行進的速度快慢,總是穩穩地綴在她轎子后,即便是在川流不息的東市大街上也不會跟丟,顯然是比忽爾都更加熟悉京都地形的人。
一連數日,天天如此,仿佛一個割不斷的影子。始終在暗處關注著蘇漓,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一時之間,蘇漓也無從判定那人目的究竟為何,這種敵暗我明,被人死死盯梢的感覺實在很不舒服,她決定不再被動。
第二天一大早,蘇漓的軟轎照常出了相府,直奔東市大街而去。那身影,依舊無聲地跟在后面。
四名轎夫步履如飛,比往日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遠遠地,那轎子忽然拐進一條小巷子,轉眼消失了蹤影,隨即傳來“啊啊”兩聲慘叫。
隨行在后的那人心中一驚,顧不得多想,即刻縱身而起,猶如蜻蜓點水一般直追了上去!此人身著白衣,身形纖瘦,是個女子。
小巷前無去路,左右皆是院墻,那頂精致小轎停在街中,轎夫已不見了蹤影!
白衣女子眼中頓時露出焦急神色,飛身上前,一把將轎簾扯了下來,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
她眼光頓時一變,立即醒悟,自己中了圈套,想要撤退已來不及,身后有人一掌直奔她后心而來。不禁冷哼一聲,動作敏捷側身一躲,看也不看,旋身一掌直接向偷襲之人拍了過去!然而當她看到蘇漓的臉時,明顯一震,欲撤回掌力卻已來不及。
迎面勁風掃來,如泰山壓頂,蘇漓心下微驚,飛快閃身避過,又朝她拍出一掌。
兩條身影斗在一處,上下翩飛,轉眼間已過了數招,兩人越打越是心驚,忽然間四掌對接,只聽“砰”地一聲,隨即人影一晃,驟然分離,各自向后退去。
蘇漓連退數步方穩住身形。她知道對方剛才那一掌,只用了不到兩成功力。心中立時掀起驚濤駭浪,死死盯住面前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無比的臉,雙眼情不自禁地酸澀。
空氣中,忽然有一股無名的哀傷四處充斥。京都小巷,偏僻寂靜,在那個早晨,她和曾經早晚相對彷如親人一般的女子,分立于巷頭巷尾,遙遙相望。
早晨的陽光,越過矮墻,斜斜照過來,將她們各自纖細的背影,拉成孤獨的姿勢。
竟然,是靜婉姑姑……
☆、第七十四章
記憶中那一聲親切的呼喚,隨著激蕩心情險些脫口而出,卻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跟蹤者纖瘦的身形憑風而立,易了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唯有落在蘇漓臉上的眼光,復雜激動,稍稍泄露出內心幾分真實的情緒。
浮云經!她修習的內力居然會是自己尋找多年無果的浮云經?!
這張傾國傾城的嬌顏,對自己來說,同樣熟悉又陌生,左側白皙臉頰上的那一點嫣紅,清晰映入眼簾,毫無疑問的證實了她的身份。幾步之遙的距離,卻仿佛有一道無形鴻溝,令彼此無法靠近。再次深深回望蘇漓一眼,白衣女子忽地拔身而起,輕煙般掠上屋檐,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強忍的淚幾乎要奪眶而出,蘇漓連忙仰起了頭,將眼淚吞了回去。睜大眼睛,呆望著那身影離去的方向,許久都沒有動,彷如一尊雕像。
靜婉姑姑……你也在懷疑她真正的身份,所以才會這樣緊張,對不對?
母妃陵前,姑姑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究竟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數疑問悉數涌上心頭,蘇漓一時之間心潮迭起,情難自已。
只是,沒有人可以告訴她答案。
清風柔柔,猶如一雙無形的手,溫暖和煦,拂過蘇漓略顯蒼白的容顏。許久,待她轉身向小巷外慢慢走去之時,心已平復如初。
蘇漓融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她的心思仍在那些線索上打轉兒。挽心瞞下真相不提;靜婉姑姑連日暗中觀察,似乎對自己目前的身份也心存疑慮,如今她又已經換了身份,只怕一時也難以接近問個明白。
不知不覺,再次逛到初遇忽爾都時的那間茶樓,眼前忽地有個黑影一閃,一名侍衛伸手攔住她的去路,隨即畢恭畢敬垂首道:“我家主子請蘇小姐上樓一敘。”
恭謹有禮的儀態,溫和中又帶著令人不容拒絕的強勢,主子的行事作風,從他的隨身侍衛行為上便可窺見幾分。
蘇漓微微昂起頭,向樓上望去。只見二樓臨街靠窗的一處雅間,窗扇半開,露出一張完美清雅的俊顏。
正是定國太子郎昶。
他微微一笑,舉止優雅的向蘇漓舉起手中茶杯,略一頜首,神情誠摯,以示邀請。
踏破鐵鞋無覓處,蘇漓心中一動,她正愁秦恒從汴、定兩國那邊暫時探不到什么新的消息進展,這剛巧就遇見了定國太子。不管是巧合還是刻意,她都不打算再回避。
蘇漓也向他輕輕點了點頭,微笑回禮。
那侍衛連忙躬身,道:“蘇小姐,請!”說罷,小心地引著蘇漓進了茶樓。
雅間的門,早已敞開。
蘇漓的腳步剛邁上二樓,就見郎昶笑意盈盈,起身迎了過來。清俊的笑顏,在窗口照進來的溫暖光線里,愈發顯得親切醉人。
“見過太子殿下。”蘇漓上前見禮,卻被他飛快扶了起來。
“蘇小姐不必客氣,若不介意,就叫我郎昶好了。”他一雙溫和帶笑的眼,掩飾不住發自內心的欣喜。
蘇漓心知他在外不愿暴露身份,淡淡笑道:“多謝郞公子。”
兩人分別坐了,郎昶一邊為她斟茶,一邊笑問道:“蘇小姐今日怎么得空出來?”
“在家悶得太久,便出來走走。郞公子貴人事忙,怎么又有如此閑情逸致,在此喝茶?”蘇漓取了茶杯,淺淺啜了一口,輕描淡寫地將話題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