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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問,東方澤冷聲道:“不錯!本王早就懷疑黎蘇之死另有內情!如果那晚救我的人真的就是黎蘇,那以她的個性,絕不會自殺!攝政王府的黎大小姐,艷冠天下,武藝不凡,即便……真的是婚前失貞,也絕不會輕易放棄性命!只是,”他頓了一頓,垂眸又道:“我沒想到,那晚救我的女子……竟然就是她!倘若知曉……我一定……”
“一定怎樣?”她目光犀利,直逼他雙目。
東方澤閉上眼睛喘了一口氣,因愧悔而咬牙道:“那我一定不會讓她嫁給東方濯!”
如果不讓她嫁給東方濯,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他早知是她……
如果……
這個世上沒有如果,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他能做的,就是找出殺她的兇手,以祭她在天之靈。
輕輕地,他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就好像嘆到了蘇漓的心里。一股濃烈的辛酸感,驟然從她的心底里涌出來,她抑制不住地紅了眼眶,慌忙別過頭去。
“你……相信她是被冤枉?”壓抑著內心的悲痛,她問得小心翼翼。與自己相處多年的親人,都不全盡信,而他,不過與她一夜之緣,連對方的長相都不甚清楚,卻想得那樣仔細,那樣明白。
東方澤看了她一眼,不明情緒在眼底閃動,他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不信,我二皇兄更不信。”
是啊,世人不信,東方濯不信,就連一向對她疼寵有加的父王也不相信……
彌漫在空氣里的血腥氣,逐漸變得濃郁,東方澤忍不住低頭咳嗽了幾聲。
蘇漓忙伸手去順他的后背,觸手間一片溫熱粘膩,蘇漓微微一怔,立刻抬手一看,指尖點點猩紅赫然在目。她愣了一愣,先前因那些事情被擾亂的思緒一整,她慌忙探頭看他后背,同樣是從那陡峭的山坡上滾下來,她衣裙完好,身上僅有幾道小小擦痕,而他卻衣衫破碎,背部肌膚血肉模糊!
難道他……
蘇漓不禁心頭大震,急聲叫道:“受了這么重的傷,為什么不早說?還一直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經粘了一層沙土,蘇漓皺著眉頭看他,一種復雜不明的微妙情愫,不知不覺在心頭悄然醞釀。
“皮外傷,不礙事?!睎|方澤語氣淡淡,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蘇漓心里也知道,真正要緊的,是看不見的內傷。他那一掌,威力極大,反噬更重,只怕要養些日子才能完全恢復。這一次,她又欠了他。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他突然問道。
蘇漓查看了周圍的環境,思索著答道:“應該是一處廢棄的地道,山坡那邊上不去了,我們得另找出口。你的傷……還能走嗎?”
東方澤點頭“嗯”了一聲,扶著她的手站了起來,腳步雖有些虛浮不穩,但還算撐得住。
廢棄的地道里,有很多個岔路口,走起來像是一座龐大的迷宮。而這迷宮的地形,蘇漓越走越覺得熟悉,忽然想起,竹籬谷就挨著須彌山,而須彌山上,這樣龐大而復雜的地下迷宮,絕不會有第二個!
沉門密道!
突然,兩個人都停下了步子。
“原來我們掉進了這里!”東方澤微微皺眉,蘇漓卻一陣心驚,這密道都已經被毀成了這樣,他竟然還能這么快反應過來!
“哪里?”蘇漓假裝不知,隨口問道。
東方澤笑笑不答,牽著她的手辨了一個方向順著往前走,原本這個方向通往的正是最接近竹籬谷的出口,但是半道坍塌,無法前行。二人只好回轉,在被毀壞得面目全非的密道里,他們轉了一個多時辰,就連仔細研究過密道地形圖的蘇漓,也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小心!”
突然一聲咔嚓巨響。
不知踩到了什么,觸動了機關,一支冷箭“嗖”地一下從蘇漓眼前劃過,若非東方澤及時把她拽進懷里,只怕她此刻已經被洞穿頭顱,頓時驚起一身冷汗。
沒有多余的時間讓她感到后怕,遭到毀壞的機關一經觸動便完全失控,在這個并不寬敞的十字路口,分布在各個方位的暗箭從四面八方朝他們疾射過來。
二人面色皆變,蘇漓再無法顧忌自己會武一事會不會被人知曉,本能地施展輕功躲避飛射而來的利箭,而東方澤內傷極重,身形大不如平常,因此險象環生。
蘇漓憶及地形圖上所標識出來的機關控制按鈕大概都在某幾個方位,她便朝著那些方位一個個探了過去,試到最后一處,才摸到一個幾乎感覺不到凸起的石塊。
心中大喜,她正要伸指按下去,突然,左右兩個方向,兩支利箭同時朝她激射而來,速度快得人根本無從反應。
蘇漓甚至來不及驚駭,直覺地側身躲開左邊一支利箭,就在指尖按下石塊發出咔嚓一聲響時,另一支尖銳的利箭,“噗”地一聲,刺入人的身體……
沒有疼痛的感覺。
一雙修長的手,抱住她的身子,帶著她一起滾到了地上。
那一刻,蘇漓幾乎忘記了呼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飛快抬手,顫抖著摸向男子的后背,除了血肉模糊的肌膚,還摸到一支深深扎入他背部的箭矢。
箭頭整個沒入他的身體,身上的男子連哼一聲都沒有,很快便失去了意識,但他的雙手仍是死死地抱著她,仿佛害怕失去般的緊致。
蘇漓心間劇烈一顫,慌忙搖著他的身子,大聲叫道:“東方澤!……東方澤你醒醒!”
身上的男子,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去一般。
蘇漓的聲音,漸漸恐慌難抑,內心的害怕一陣一陣涌上來,幾欲將她淹沒。她飛快取出他腰間的藥,倒出一粒送進他的嘴里,他卻怎么也吞不下去。蘇漓有些手足無措,只能用半拖半背的方式,帶著昏迷不醒的男子繼續尋找出口。
這一段黑暗的時光,似乎無盡漫長。她第一次痛恨起這個密道的復雜,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終于來到最后一條通道,如果這里再被堵住,那他們也許就要葬身于此。
帶著一絲企盼,她拖著重傷的男人來到通道盡頭,伸手按下機關,石門轟然一下開啟,銀白的月光,破除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她的生命也隨之開啟了一道亮光。
石門外,開滿黃色小花的綠茵草地,被山林圍繞,這一方寂靜無人的空間,圈出繁星滿天,仿如世外桃源,與沉門正門入口外的偏僻荒涼截然不同。
蘇漓完全不知身在何處,只看到草地的盡頭,有一股清溪,忙將東方澤帶到溪水旁邊,撕下一截衣袖,幫他處理傷口。
昏迷中的男人依然未醒,蘇漓看著深深扎在他體內的箭,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樣熱的天氣,若不能及時拔除,只怕傷口更容易惡化,倘若拔除,沒有藥物用來止血,又會出現何種狀況,難以預知。
蘇漓猶豫再三,將所有的可能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后扶著他坐起。
纖細的手指,握住箭桿,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她閉上眼睛,用足了力氣,一狠心猛地拔箭而出。
處于昏迷的男子當即渾身一震,背上鮮血噴涌,飛速沒過了她緊捂著傷口的掌心。蘇漓忍不住將他用力地抱住,內心充滿了恐慌。